凌霄阁山门外,整片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死死跪伏在地,死寂笼罩全场,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
萧晨那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宛如万古寒冰凝成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所有人心底残存的侥幸、算计、宗门最后的尊严,全都被碾得粉碎,连一丝碎屑都未曾留下。
烈日悬在头顶,滚烫的光线灼烧大地,也烤透了众人被冷汗浸透的衣袍。体表燥热难耐,心底却冰寒彻骨。方才那几个勉强硬撑的老牌老祖,此刻早已像被抽干脊梁的烂泥,瘫软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青石地面,连抬头直视山门的勇气都彻底断绝。
作为出头代表的乾元宗宗主赵星纬,此刻更是心神俱裂。他原本满心盘算,带着一百零三家二流宗门集体臣服,奉上盟主、共主的尊位,就算不能平起平坐,好歹也能换来体面归附,保住宗门自主运转的余地。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萧阁主根本不屑这些虚名权位。
他要的从不是表面的效忠朝拜,而是绝对、无条件、无任何商量余地的死硬服从。不讲盟约,不谈条件,不画底线,从头到尾就只有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抉择——生,或是死。
时间在窒息的压抑里流速慢到极致,每一息都像熬了整整一年。人群里,有人扛不住极致恐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打颤发出“咯咯”轻响。这细微的声音落在死寂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周围人连忙屏住气息,生怕一丁点动静,就引来凌霄阁那边无边杀意。
不少心性薄弱的年轻弟子,眼前发黑意识恍惚,全凭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硬撑着,才没有当场晕厥。他们这辈子从未体会过,仅仅是承受一缕余威、听闻几句话语,就能距离死亡如此接近。
山门处云雾缭绕,萧晨一行人早已离去,但残留的威压半点没散。那股烙印在天地间的恐怖气息,死死锁着所有人的心神,刻进灵魂深处,永世难忘。
不知煎熬了多久,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终于如同退潮的潮水,缓缓散去。
最先察觉变化的是那几位瘫倒的老祖。压在肩头那万钧山岳骤然卸下,凝滞闭塞的真元终于重新流转,可神魂深处的战栗依旧丝毫未减。他们试探着、一寸寸缓慢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山门,眼底只剩下彻骨的惶恐。
紧接着,更多人感知到压力消退,一个个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拼命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席卷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恐惧。没人敢率先起身,所有人依旧维持跪拜姿态,互相眼神对视,满眼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一道颤抖破碎的低语,划破寂静,反复咀嚼着这六字铁律。
“他根本不要盟主名分……也不要我们纳誓效忠……只看我们够不够听话?”另一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那到底怎么做才算顺?边界底线在哪?”有人本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可话音刚落,自己便瞬间哑然。
哪有什么边界?
判断顺从还是忤逆的标尺,从头到尾都只握在萧晨一人手里。也许一句无心牢骚、一个不敬眼神、一丝暗中揣测,都能被直接判定为“逆”,落得灭门惨死的下场。
悬在头顶的利剑,永远不知道何时落下,这才是最让人崩溃的折磨。
“你们别忘了……天剑门、幽冥宗,还有早前覆灭的五大三流宗门……”赵星纬勉强撑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沙哑,“这些,就是‘逆’的下场。”
一句话落地,全场人人浑身打了个寒噤。那些血淋淋的覆灭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反抗者死、挑衅者死、心存异心者照样死,没有半分例外。
比起明码标价的奴役条约,这种仅凭上位者一念定生死的规则,更让人绝望窒息。从今往后,他们连同背后传承百年的宗门,生死荣辱全系萧晨一念,连活下去的标准都要拼命揣测、刻意迎合。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名中型宗门门主情绪濒临崩溃,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他本以为臣服就能安稳保命,此刻才看清,这不过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