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二辆黑色劳斯莱斯如铁蟒盘踞顾家车道。
沈知意走出门时，司机们齐刷刷躬身：“沈小姐，陆总吩咐送您上班。”
声音整齐如排练。
“让开。”
为首司机上前：“陆总说，这些都是靳海资本资产，您随便挑。不喜欢明天换一批。”
沈知意拨通电话：“陆靳珩，三分钟，把车弄走。”
电话里传来低哑笑声：“不喜欢？我换。保时捷？法拉利？防弹悍马如何？适合你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被你骚扰的处境？”
“是被人保护的处境。”陆靳珩声音沉下来，“沈氏四面楚歌，你那个医生丈夫能给你什么？几盅汤？几句关心？真出事，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用十二辆劳斯莱斯保护我？”沈知意讥诮，“陆靳珩，你以为所有女人都吃这套？”
“别人我不在乎。”他声音偏执，“我只在乎你。知意，除了自由，我什么都能给你。车，钱，保护，尊重——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除了自由？”沈知意重复，荒谬到笑，“‘除了自由’的一切，对笼中鸟都是装饰品。”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如果我给你自由……”陆靳珩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你就会飞走。飞到顾清池身边。”
“是。”他承认得干脆，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狠戾，“所以我不能给。哪怕用笼子关着，用链子锁着——我也要把你留在我的世界。”
沈知意闭眼，想起第二个梦里他在衣帽间吻她耳垂说：“我的知意，最好看是只穿给我看时。”
那时她觉得窒息。现在才懂，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被抛弃的恐惧。
“听好了。”她睁眼，一字一句，“第一，把车弄走，立刻。第二，别再出现，别打电话，别‘关心’我。第三——”
她声音冷如冰：“再骚扰，我会报警。顾清池请了最好的律师，他认识的人不比你少。”
挂断电话。
她转身回车库，开白色奥迪，从十二辆劳斯莱斯让出的窄道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黑车如鸦群渐缩成点。
沈氏大厦，董事会。
沈振业笑容满面，董事们客气异常，有人为她倒茶。
沈知意没碰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落沈振业脸上：“堂叔，财务账目还没整理好？”
“在整理了！”沈振业搓手笑，“账目复杂，你刚接手，让财务总监先汇报？”
“不用。”沈知意开文件夹，取文件放桌上，“我已经拿到了。”
会议室死寂。
所有人盯着文件封面：「沈氏集团2019-2022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初稿）」。
沈振业笑容僵住。
“报告显示，”沈知意声音清晰，“过去三年，沈氏有超八千万资金流向不明。其中三笔共两千万，经手人签字是——沈、振、业。”
“你血口喷人！”沈振业猛站起，脸涨红，“报告假的！哪儿来的？！”
“真假，审计公司说了算。”沈知意抬眼，“我已委托德勤审计，下周一进驻沈氏。”
“德勤？！”沈振业声变调，“那要多少钱？！沈氏现在……”
“钱我出。”沈知意取支票推至桌中央，“顾清池借的。三百万预付金，够了。”
支票上顾清池签名清隽有力。
沈振业盯支票，脸从红转白转青，最后死灰。
他死盯沈知意，唇哆嗦说不出话。
会议室门敲响。秘书探头：“沈董，有位周先生找，说有急事。”
“周先生？”
“他说叫周述白。”
会客室。
周述白推来黑色金属箱。“打开。”
沈知意按下卡扣。箱内：一部无标黑色加密手机，一把车钥匙状黑色装置，一张折纸。
“手机加密，只存我号。24小时开机，危险按侧面红钮，我会知。”周述白声音低沉。
沈知意拿起“车钥匙”：“这是？”
“定位警报器。随身带。若被绑架或强制带走，用力握三下，发求救信号和实时定位。”
沈知意手指微紧：“我有危险？”
“你一直有危险。现在升级了。”周述白顿了顿，“包括你身边人。”
“包括顾清池？”
周述白不答，只看她：“沈知意，五年前在疗养院，我问你为什么学医。你说，想救人。”
沈知意浑身一震。
梦境是真的。消毒水味，瘦脱相却眼亮的男人——都是真的。
“现在还想救人吗？”
“……想。”
“那就先救你自己。”周述白起身，“沈家浑水深。沈振业背后有人，陆靳珩目的不纯，顾清池……”他停住。
“顾清池怎么了？”
“他给你的自由，未必是真自由。”
说完走向门。
“等等。”沈知意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五年前，婚礼，现在——你到底是谁？”
周述白背对她站很久。
“一个……来不及救你的人。”
他拉门离开。
会客室只剩沈知意一人。
她坐沙发，看桌上开箱，看黑色手机，看警报器，看折纸。
她伸手取纸展开。一行手写字，笔迹凌厉力透纸背：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后三字被划掉，仍可辨。
沈知意盯那行字很久很久。
她把纸折好放回箱，合上。抱箱走回办公室。
关门那刻，她背靠冰凉门板，缓缓滑坐地上。
眼泪无声涌出。
她没哭出声，只安静流泪，任温热液体划脸滴怀内冰冷金属箱。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顾清池。
包括那个每天炖汤、记得她所有习惯、给“自由”的丈夫。
夜十点，顾家老宅。
沈知意抱箱回家时，顾清池坐沙发看医学期刊，金丝边眼镜架鼻梁，侧脸在暖黄灯下温和清俊。
听动静，他抬头，目光落她怀箱上，几不可察一顿。
“回来了。”他放期刊起身走来，语气自然，“吃饭了吗？厨房温粥。”
“吃过了。”沈知意避他伸来的手，抱箱上楼。
顾清池手僵半空。
他看她上楼背影，沉默几秒，跟上。
主卧门口，沈知意停步没回头：“我累了，想早睡。”
“知意。”
她转身。
顾清池站楼梯口，灯从身后打来，在脸投淡淡阴影。他看她，目光温和却认真：“周述白今天找你了？”
沈知意心一紧。“……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电话了。”顾清池语气平静，“说给你送了点东西，让我别担心。”
沈知意盯他，想从他脸上看伪装痕迹。
可没有。表情自然，眼神坦荡，像说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给你什么了？”
沈知意抱紧箱：“没什么，一些……防身物。”
“嗯。”顾清池点头，不再追问，只说，“他有他考虑，你收着也好。不过知意——”他声轻下来，“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沈知意看那双温和带安抚意味的眼，忽想起周述白留的那句话。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顾清池，”她轻声开口，“你认识周述白多久了？”
同样问题，她早上手机里问过。现在，她当面又问。
顾清池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