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比她和陆靳珩认识久,比沈家出事久,比她父亲昏迷久。
沈知意觉浑身发冷。
“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清池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伸手想碰她脸,沈知意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手停半空。
“知意,”他低声,声带近乎疲惫的温柔,“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沈知意笑出泪,“用婚姻保护我?用谎言保护我?用‘除了自由什么都给我’的方式保护我?!”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
顾清池瞳孔骤缩。“谁跟你说……‘除了自由什么都给你’?”
“陆靳珩。”沈知意盯他,一字一句,“他说,这是他爱人的方式。那你呢,顾清池?你爱人的方式是什么?是给我自由,然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操控一切?”
顾清池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疲惫闭眼揉眉心。
“知意,”他再睁眼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沈知意看不懂的痛,“我给你自由,是真的自由。你想飞,随时可飞。你想留,我永远在。”
“那周述白呢?”沈知意追问,“他为什么说‘别相信任何人’?他为什么划掉‘包括你’?顾清池,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顾清池沉默。
长长沉默。
客厅只有墙上钟,滴答,滴答,走。像某种倒计时。
“沈知意,”顾清池终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知道真相和保持平静之间选一个——”
他看她,目光深沉如海:“选平静。”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下楼。
背影挺直,却莫名透沉重近乎孤寂的疲惫。
沈知意站原地,看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听楼下传来关门声。
他走了。
新婚第三天,丈夫深夜离家。
沈知意抱冰冷金属箱,慢慢滑坐地上,背靠冰凉门板。
眼泪无声往下淌。
她想第二个梦里陆靳珩对电话说:“除了自由,我什么都能给她。”
那时她觉窒息。现在才知,更窒息是顾清池这种——给你自由,却用秘密织成无形网,把你困“平静”谎言里。
让你飞,却不敢飞。
因不知天空下,是坦途,还是深渊。
那晚梦,前所未有清晰。
白色房间,无影灯,手术台。
穿手术服戴口罩人围她,声音冷静:
“记忆清洗进度,百分之八十。”
“情感纽带保留。特别对顾医生的依赖感,要强化。”
“周述白的部分呢?”
“全部抹除。不能让目标想起任何关于‘疗养院’和‘五年前’的事。”
“陆靳珩的呢?”
“保留痛苦记忆,加深‘被抛弃’创伤。这样目标才会更依赖顾医生。”
然后,有人俯身靠近。
口罩上方,露一双眼。温和的,清俊的,戴金丝边眼镜的——
顾清池的眼。
他看她,目光温柔像看最珍贵宝物,声轻如叹息:
“知意,睡吧。”
“睡醒了,就都好了。”
“你会有新人生。没有痛苦,没有危险,没有……不该记得的人。”
“我会一直陪你。”
“永远。”
然后,他举一支针管,针尖在无影灯下泛冷光。
缓缓地,刺进她脖颈。
冰凉液体,注入血管。
沈知意想挣扎,想尖叫,可身体像被钉手术台,动弹不得。
只有眼泪,无声往下淌。
划脸颊,滴冰冷手术台。
啪嗒。
啪嗒。
像生命倒数声音。
沈知意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漆黑。
她坐床上,浑身冷汗,手指死死攥被,指甲陷掌心渗血丝。
脖颈处,似还残留针尖刺入冰凉触感。
她颤抖手,摸向自己脖子。
光滑,完好。
无针孔。
可那种真实冰凉液体注入血管的感觉,还残记忆里。
沈知意猛掀被,冲进浴室,开所有灯,对镜子死死盯自己脖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可梦里顾清池那双眼,那双温柔如深渊的眼,还刻她脑海。
挥不去。
她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直到皮肤刺痛,直到神智清醒。
然后,她抬头,看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自己。
突然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
“顾清池,”她对镜子里自己轻声说,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你说你给我自由。”
“可如果你连我记忆都能篡改——”
“那这份自由,和我脖子上无形的链子,有什么区别?”
镜中女人,眼泪无声流淌。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像淬冰的刀子。
在黑暗里,闪着决绝的光。
晨六点。
沈知意抱金属箱,走出顾家。
她没开车,而走到路口,拦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沈知意报地址。
城西一家二十四时营业私人银行保险库。
她要在那,存些东西。不能放家里,不能让任何人知的东西。
包括顾清池。
包括周述白。
包括……那个可能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信任的——
沈知意。
出租车驶入晨曦。
远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清晰。
而沈知意抱冰冷箱子,看窗外飞速后退街景,突然想起周述白留的那句话。
「别相信任何人。」
她当时以为,那是警告。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给她的,最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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