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珩唇微颤。他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所以现在,”沈知意擦泪,声音平静下来,“你又在做同样的事。等我被逼到绝境,等我走投无路,等我除了你之外别无选择——然后,你会出现,带我走,保护我。”
她顿了顿,仰头看他:“陆靳珩,你到底希望我幸福,还是在阻止我幸福?”
陆靳珩盯着她,眼眶一点点变红。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滚下,混他嘶哑喘息:“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可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我!”沈知意吼出,声音在空旷停车场回荡,“三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陆靳珩,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那个会永远依赖你、感激你、属于你的沈知意!可我不是!”
她深吸气,眼泪又涌出:“我是个人。我会痛,会怕,会怀疑,会反抗。我不想当谁宠物,谁藏品,谁……战利品!”
陆靳珩站那儿,眼泪糊满脸,像被遗弃的孩子,狼狈无助又可悲。
“那我该怎么做……”他声音颤抖,近乎乞求,“知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沈知意看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说:“放我走。”
“给我真正自由。不跟踪,不监视,不‘保护’,不干涉。让我自己选,自己走,自己承担后果——哪怕那后果,是摔得头破血流。”
陆靳珩摇头,拼命摇头:“不……不行……你会受伤,你会……”
“那也比被你关在金笼子里强!”沈知意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陆靳珩,你听好了。如果你真希望我幸福——就放手。”
说完,她拉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她降车窗,最后看他一眼。
陆靳珩还站在原地,眼泪不停流,整个人抖像风中落叶。
“陆靳珩,”沈知意轻声说,声音里带最后近乎慈悲的温柔,“你哭,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用尽全力去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而她,也永远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话音落,她踩油门。
白色奥迪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不夜都市里。
后视镜中,陆靳珩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模糊黑点。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消散。再也看不清了。
沈知意没回顾家。她开车去城东老城区,找不起眼小宾馆,用假身份证开间房。
房间很旧,墙纸发黄,空气有霉味。但很安静,没人认识她。
她锁门,拉窗帘,打开周述白的加密手机。
进度条已走到100%。
界面弹出文件夹,里面三个视频文件,命名:
「记忆碎片A-2018.07.23」
「记忆碎片B-2019.03.11」
「记忆碎片C-2020.01.15」
沈知意盯那三个日期,手指微颤。
2018年7月23日,她大学毕业典礼第二天。
2019年3月11日,沈家开始财务危机第一个月。
2020年1月15日,父亲沈柏年突然昏迷入院日子。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跳出,手机拍摄的,有点晃但清晰。镜头里,年轻的她穿学士服,站大学图书馆门口,笑很灿烂。身边围一群同学拍毕业照。
镜头外,有男声带笑意:“沈知意,看这边!”
她转头,对镜头比耶。
然后,画面外伸出一只手,揽她肩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戴黑色军表。
是周述白的手。
他入镜了。穿简单白T恤,寸头,五官深刻,皮肤健康小麦色。他没看镜头,而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毕业快乐。”他说,声音低沉带宠溺。
“谢谢周老师!”她笑着踮脚,在他脸颊亲一下。
周述白愣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她头发。
画面定格在这。
沈知意盯屏幕,浑身冰凉。她不记得。完全不记得。不记得大学时认识周述白,不记得他参加毕业典礼,不记得他们有过这样亲密互动。甚至不记得,她叫过他“周老师”。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第二个。
这次画面稳定很多,像专业设备拍。场景是沈家老宅客厅。父亲沈柏年坐沙发上,脸色凝重。她坐对面,眼红肿,明显哭过。
“知意,”沈柏年开口,声音沙哑,“公司的事,爸爸会想办法。你不要去找陆靳珩。”
“可是爸,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
“他帮不了!”沈柏年突然提高声音,又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陆靳珩那个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你去找他,就是羊入虎口!”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沈氏破产吗?”
沈柏年沉默很久,然后缓缓抬头,看镜头方向:“周先生,你之前说,可以帮我们……”
画面转动,对准坐角落单人沙发的周述白。
他穿黑夹克,手里拿文件夹,闻言抬头,目光平静:“我可以安排你们出国。加拿大,或澳洲,我有些关系,可保证你们安全和生活。”
“那沈氏呢?”
“沈氏保不住了。”周述白直言不讳,“对方布局三年,就是要一击致命。现在撤,还能留体面。硬扛,只会人财两空。”
沈知意看屏幕里的自己,唇颤抖:“可是……那是爸爸一辈子心血……”
“知意,”周述白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目光深沉,“有些东西,比心血重要。比如命,比如自由。”
他顿了顿,声轻下来:“跟我走。我保护你们。”
画面里的沈知意看着他,眼泪又掉下,但最终,轻轻点头。
视频结束。
沈知意坐宾馆陈旧地毯上,浑身发抖。她不记得。她不记得父亲和周述白的这场谈话,不记得周述白曾提出要带他们出国,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跟他走。
她只记得,那年三月,沈家危机爆发,她去找陆靳珩。陆靳珩让她等三个月,然后拒绝她。再然后,父亲突然昏迷,沈氏一落千丈。
中间那段,关于周述白的,关于“出国”的,关于“跟我走”的——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擦掉了。
沈知意颤抖手,点开第三个视频。
这次画面很暗,像夜里拍。场景是医院病房。父亲沈柏年躺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昏迷不醒。她坐床边,握他手,泪流满面。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
一个是顾清池,穿白大褂,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另一个是周述白,脸色阴沉,眼底有血丝。
“周先生,”顾清池开口,声音很轻,“你确定要这么做?”
周述白没说话,只走到病床边,低头看昏迷的沈柏年,看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沈知意。
镜头拉近,对准他的脸。沈知意看清他眼底情绪——痛苦,挣扎,不甘,还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沈知意,”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你爸爸的昏迷,不是意外。”
病床边的她猛地抬头。
“是有人下了药。一种新型神经毒素,微量,缓慢累积,最终诱发脑梗。”周述白每说一字,声音就更冷一分,“下毒的人,是沈振业。但他背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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