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心脏，狠狠一沉。
“所以是真的。”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背挺得很直，“你真的不是顾清池。”
“我是。”顾清池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医生，“至少在法律上，在档案上，在所有人眼里——我是顾清池。毕业于哈佛医学院，心外科专家，市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这些都是真的。”
“那什么是假的？”
“名字。”顾清池看着她，微微一笑，“‘顾清池’这个名字，是假的。我真正的名字，不能告诉你。”
沈知意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又在瞬间凉透。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婚礼上他温和的笑，想起他每天给她炖的汤，想起他说“给你自由”，想起他在电话里说“希望你能幸福”。
然后，她想起梦里的手术台，想起刺入脖颈的针尖，想起那句“记忆清洗进度，百分之八十”。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是。”顾清池承认得干脆，“我需要沈柏年留下的笔记本。那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能救很多人命的东西。”顾清池顿了顿，补充道，“也能要很多人的命。”
“所以你娶我，是为了那个笔记本？”
“是，也不是。”顾清池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我娶你，确实是为了笔记本。但照顾你，对你好，想给你一个家——这些也是真的。”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沈知意猛地后退一步。
“别碰我。”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清池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悲哀？
“知意，”他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做的一切，包括修改你的记忆，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沈知意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顾清池——不，我该叫你什么？医生先生？你篡改我的记忆，你监视我的生活，你用假名字假身份骗我结婚——然后你告诉我，这是保护？”
“是。”顾清池点头，目光坦荡得可怕，“因为如果你记得一切，如果你知道真相，你现在已经死了。沈振业背后的人，周述白面对的敌人，还有我所在的组织——他们任何一个，都不会让你活着。”
“那你呢？”沈知意盯着他，“你会让我活着吗？当你拿到那个笔记本之后？”
顾清池沉默了。
又是那种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活着。”
“但不是百分之百保证，是吗？”
顾清池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知意点了点头，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动作很慢，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肤上擦掉。
“好。”她说，声音平静下来，冷得像冰，“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
“知意。”顾清池叫住她。
沈知意停步，没回头。
“那个笔记本，”顾清池在她身后说，“别去找。就当它不存在。好好当你的沈氏董事长，好好过你的日子。陆靳珩虽然偏执，但他是真喜欢你，他能保护你。周述白……离他远点。他的世界，你碰不得。”
沈知意笑了。
笑着笑着，肩膀开始抖。
“顾清池，”她背对着他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嘲讽，“你一会儿让我别相信任何人，一会儿让我去找陆靳珩，一会儿让我离周述白远点——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我想让你活着。”顾清池说，声音嘶哑，“平安、平静地活着。哪怕……忘了我，恨我，一辈子不见我。”
沈知意没再说话。
她抬脚，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走廊尽头，她停下，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顾清池。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白大褂干净挺括，金丝边眼镜泛着冷光。他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顾医生，市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她法律上的丈夫。
可她知道，这个人，从名字到身份，从过去到现在，从头到尾——
都是假的。
“顾清池，”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得可怕，“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顾清池看着她，没说话。
“最可笑的是，”沈知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昨天还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知道了一切，还会不会嫁给你。”
“现在我有答案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像在宣判：
“我会嫁。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骗我到什么程度。”
“现在我知道了。”
“到头来我才知道——你连名字都在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清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
沈知意没再看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她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很稳，没有抖。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糊了满脸。
她抬手，狠狠抹掉。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着上面那行地址和那个英文名字。
MountSinaiHospital,NewYork.Dr.Gu.
西奈山医院，纽约。顾医生。
她想起婚礼前，顾清池给她看过他的履历。哈佛医学院毕业，在纽约西奈山医院完成住院医培训，三年前回国，加入市一院。
完美，无懈可击。
原来，连这份履历，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沈知意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然后，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加密手机，打开，点开唯一的联系人“Z”。
打字，发送：
「我要见你。现在。」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回复只有两个字：「地址。」
沈知意输入她现在的位置，发送。
「三十分钟后，后门黑色越野。」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凌晨空旷的医院大厅。玻璃门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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