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暖在他身后关上门，踢踢踏踏地走回沙发边，把自己重新摔进柔软的垫子里，顺手捞过毯子盖好。
“随便坐。”她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眼睛又瞟向电视屏幕，“马上到关键情节了，等我两分钟。”
陆烬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掠过每一个角落。
窗户紧闭，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飘雪。室温计显示26℃，湿度适宜。空气里有火锅味，也有很淡的、像是柑橘调的香薰气息。
没有成堆的物资，没有抢购的痕迹。
甚至连个像样的背包都没放在显眼处。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苏暖暖身上。
女孩已经重新投入到综艺节目里，跟着里面的傻笑音效弯起眼睛，偶尔还捏片薯片“咔嚓”咬一口。
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咸鱼姿态维持：2分17秒】
系统提示在苏暖暖眼前闪过。
陆烬忽然动了一下。
他走到茶几另一侧，那里摆着个小书架，上面塞得满满当当。陆烬的指尖掠过书脊，速度不快，但每本书的标题都清晰地映入眼底。
《末世生存手册》（漫画版）
《家庭种菜一本通》
《如何维修家里的一切（图解）》
《发呆的艺术》
《罐头的一百种吃法》
陆烬的指尖在最后一本书上停了半秒。
苏暖暖用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下。
那本是昨天系统塞进书架里的，她还没顾上看。
“苏小姐对生存技巧有兴趣？”陆烬没回头，声音平淡。
“没啊。”苏暖暖嚼着薯片，含糊地说，“打折凑单买的，都没拆封。你看那塑料膜还在呢。”
确实，几本书的塑封都完好。
陆烬收回手，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外面下雪了。”他说。
“嗯，看到了。”
“气温在降，预报说今晚可能到零下十五度。”
“哦。”苏暖暖喝了口可乐，“空调挺暖和的。”
“电路不稳，可能会停电。”
“充电宝满格。”她指了指茶几下面，“还有两个。”
“超市被抢空了。”
“我不爱吃超市的便当。”苏暖暖皱了下鼻子，表情嫌弃，“油太多。”
每句话都被轻飘飘地挡回来，不带半点火气，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陆烬看着她窝在沙发里、几乎要化进去的姿势，忽然问：
“你不怕？”
苏暖暖转头看他，眼睛因为困意显得雾蒙蒙的：
“怕什么？”
“极端天气。停电。缺粮。”陆烬列举，目光锁住她的脸，“一个人。”
苏暖暖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假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很有趣的笑，眼角弯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怕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轻软，却像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陆烬的耳膜上。
“怕，雪就不下了？怕，电就来了？怕，饭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她耸耸肩，把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
“既然没用，那还不如省点力气，看看综艺，吃点零食。”
“万一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呢？”
她说这话时，电视里的综艺正好播到一段煽情bgm，主角团在夕阳下拥抱，画面上打出一行字：“珍惜当下，无畏将来”。
应景得有点滑稽。
陆烬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被屏幕光映亮的侧脸，看着她松松挽起的长发，看着她蜷在毯子里、因为温暖而微微泛红的脚趾。
太过松弛了。
松弛得不正常。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消息已经传得人心惶惶、连他都提前做了两周准备的时刻，这种松弛，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除非……
她非常确定，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