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沙发里，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但苏暖暖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影上。
电影播了二十分钟，瓦力遇到了伊娃。
苏暖暖的冰淇淋吃完了，她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又从外卖袋子里摸出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嚼。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陆烬忽然站起来。
“我去趟卫生间。”他说。
“哦，左边。”苏暖暖指了指方向。
陆烬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苏暖暖听见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很轻，很快就关了。
然后是很久的安静。
她在心里数了六十秒。
卫生间门开了，陆烬走出来，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擦手。
他走回沙发，坐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
“你这房子，”他忽然说，“隔音挺好。”
苏暖暖往嘴里塞薯片的动作顿了顿。
“嗯？”
“外面风那么大，”陆烬说，视线扫过窗户，“里面几乎听不见。”
苏暖暖嚼着薯片，含糊地说：“开发商良心。”
“暖气也不错。”陆烬继续说，“停电这么久，室温一点没降。”
苏暖暖咽下薯片，喝了口可乐。
“空调余温。”她说。
陆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很淡，但唇角明显弯了一下。
“苏暖暖，”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苏暖暖眨眨眼：“哪里有意思？”
“哪里都有意思。”陆烬说，重新靠回沙发里，这次真的把视线投向电视屏幕，“继续看吧。”
电影里，瓦力正追着伊娃在太空船里跑。
苏暖暖把薯片袋子递过去：“吃吗？”
陆烬看了一眼，摇头。
“不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电影播到一半时，门被敲响了。
不是301的门，是对面3002的门。
很重的拍门声，还有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喊：“有人吗？开开门！救命啊！”
苏暖暖动作停住。
陆烬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有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外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妻，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惨白，正拼命拍3002的门。
“陆先生！陆先生在吗？开开门！我家孩子不行了！”
陆烬打开门。
那对夫妻转过头，看见他，像是看见救星，扑过来就要抓他胳膊。
陆烬侧身避开。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冷。
“我家小宝！发烧了，四十度！家里没药，又冷……您、您有没有退烧药？借我们一点！求您了！”女人哭喊着，就要往3002里挤。
陆烬挡在门口。
“没有。”他说。
“您肯定有！我看您昨天还帮301那姑娘扔垃圾，您这么热心，肯定有备药……”男人也凑过来，眼睛发红，“我们给钱！双倍！不，十倍！”
陆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很沉，带着某种无声的压力。那对夫妻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
“我真的没有。”陆烬重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们可以去楼下药店看看，或者打急救电话。”
“电话打不通啊！”女人哭出来，“所有线路都忙！药店也关门了！陆先生，求您了，救救孩子……”
陆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3002。
那对夫妻想跟进去，但门只开了一条缝，很快又关上了。
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陆烬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瓶。
“只有这个。”他递过去，“成人用的退烧药，剂量要减半。怎么用，自己看说明书。”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拉着丈夫就要走。
“等等。”陆烬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
“药是借的。”陆烬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等药店开门了，买了还我。”
“一定！一定！”男人连连点头。
“还有，”陆烬的视线扫过他们，最后落在301紧闭的门上，“别再敲别人家的门了。”
“尤其是这户。”他指了指301。
那对夫妻愣了一下，看看301，又看看陆烬，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点头，匆匆跑进电梯。
陆烬站在门口，等电梯下行灯熄灭，才转身，回到301。
苏暖暖还坐在沙发里，薯片袋子放在腿上，没再吃。
电影已经播完了片尾字幕，屏幕停在选择界面，幽幽地亮着。
“你给药了？”她问。
“嗯。”陆烬关上门，反锁，走回客厅，“成人用的，他们孩子才五六岁，剂量得自己把握。”
苏暖暖“哦”了一声。
“你怕他们再来？”她问。
陆烬坐下，拿起之前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
“人饿急了，或者病急了，”他说，声音很平，“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暖暖没说话。
她想起前世，极夜第三天，她去敲堂哥家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堂嫂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说没有了，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然后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很重。
她站在零下四十度的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堂哥压低的声音：“别管她，我们自己都不够吃。”
还有小孩的哭声，和堂嫂小声的哄劝。
苏暖暖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
“陆烬。”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陆烬抬眼看她。
“如果你有药，但只够自己用，”苏暖暖问，声音很轻，“你会给别人吗？”
陆烬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他说。
“看什么情况？”
“看对方是谁，看给了之后，我自己还能不能活，看……”他顿了顿，“值不值得。”
苏暖暖点点头。
“那你刚才给药，”她说，“是看什么情况？”
陆烬看着她。
应急灯的光从下往上照，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我看他们，”他慢慢说，“还没到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
“如果到了呢？”
“那就不是给药能解决的事了。”陆烬说，把烟放回烟盒，“得用别的办法。”
苏暖暖没再问。
她重新拿起遥控器，在影片列表里划了划，选了另一部电影。
《后天》。
她按下播放键。
电影开场的风暴音效涌出来，填满房间。
陆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靠回沙发里。
电影播了十几分钟，苏暖暖的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