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老陈巡逻到7号楼时，鼻尖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用力嗅了嗅空气。
雪夜的寒风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清新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更像雨后森林深处，混着青草、泥土和某种冰凉水汽的气息。吸一口，肺里那种被连日风雪和压抑空气堵着的感觉，一下子顺畅了不少。
他循着味道，目光落在301的窗户上。
窗户关着，窗帘没拉严，透出暖黄的光。那股清新到近乎奢侈的空气，正丝丝缕缕地从窗户缝里渗出来。
老陈愣在原地，下意识又深吸了两口。
活了五十多年，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空气。在这末世将临、人心惶惶、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味道的夜晚，这股气息干净得近乎诡异。
“苏小姐家……”他喃喃自语，搓了搓冻僵的手，“这又是什么神仙宝贝？”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苏暖暖在阳台风雪里喝下午茶的画面。当时只觉得这姑娘胆大，现在想来，恐怕不是胆大，是根本不在乎。
他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继续巡逻。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301的窗户，喉结动了动。
屋里，苏暖暖正窝在沙发里，看着茶几上那个新兑换的“香薰机”。
巴掌大小，白色陶瓷材质，造型简约，正静静吐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湿润雾气。系统说明，这玩意在24小时净化空气、制造氧气的同时，还会释放极其微弱、能舒缓神经的仿自然信息素。
难怪老陈在外面嗅了半天。
苏暖暖伸手，把香薰机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这东西的气味，能调小点吗？或者，只对室内生效？”
【可调整。当前为“自然扩散”模式，可切换为“内循环锁定”模式，气味与净化效果将完全局限于安全屋边界内。】
“切。”
【已切换。】
几乎同时，窗外，正边走边回味那口清新空气的老陈，突然发现那股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消失了。他停下脚步，又仔细嗅了嗅，只剩下冰冷的雪和灰尘的气息。
他愕然回头，看向301的窗户，心里咯噔一下。
“收起来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苏小姐发现我在外面闻了？”
他顿时有点心虚，赶紧加快脚步，拐进了下一栋楼。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苏小姐，不仅手段莫测，感知也敏锐得吓人！自己就在外面多站了会儿，多吸了两口气，就被她察觉了？
301客厅，苏暖暖对窗外的小插曲一无所知。她拿起遥控器，正准备换个台——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大伯母熟悉的尖嗓门：
“苏暖暖！开门！我知道你在家！赶紧开门！”
苏暖暖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让这群人“网络不佳”了吗？怎么还找上门了？
她没动，继续换台。购物频道，主持人在嘶吼一款“多功能军工铲”。
砸门声更重了，还夹杂着堂哥的吼叫：“苏暖暖！你少装死！赶紧开门！妈有事问你！”
然后是堂嫂带着哭腔的声音：“暖暖，开开门吧，孩子又发烧了，你给的那药吃完了……”
苏暖暖放下遥控器，叹了口气。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门后，没开门，对着通话器：
“药没了。”
“你胡扯！”大伯母立刻叫道，“你昨天能拿出来，今天怎么就没了？你是不是藏起来了？舍不得给？”
“用完了。”苏暖暖说。
“用完了你不会再去买？！”堂哥吼道，“你去买！现在就去！”
“药店关门了。”苏暖暖说。
“那你去找那个姓陆的邻居！”大伯母声音拔高，“我昨天看见了，他从你家出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他是不是给你东西了？让他给我们药！”
苏暖暖眼神冷了下来。
“跟他没关系。”她说。
“怎么没关系！”大伯母不依不饶，“他一个大男人，老往你一个单身姑娘家跑，能安什么好心？苏暖暖我告诉你，你别被人骗了！把东西都交出来，我们帮你保管！”
苏暖暖靠在门板上，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透过通话器传出去，带着点冰冷的嘲讽。
“大伯母，”她说，“你是在教我做事？”
门外静了一瞬。
“你、你什么态度！”大伯母气急败坏，“我是你长辈！”
“哦。”苏暖暖应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你赶紧开门！把药和吃的都拿出来！”堂哥接过话头，开始用力踹门，“不然我把门踹开，自己拿！”
“你踹一个试试。”苏暖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装了监控，联网报警。非法侵入，损坏财物，够你们进去蹲几天。现在这世道，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踹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堂哥粗重的喘息，和大伯母压低声音的咒骂。
过了几秒，堂嫂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暖暖，算嫂子求你了……孩子真的烧得厉害，你行行好，再给点药吧……或者，或者告诉我们，你在哪儿买的药也行啊……”
苏暖暖沉默了几秒。
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最后那板退烧药——其实还有，但她不想给。
然后她拉开旁边抽屉，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个地址。
是城南一个早就废弃的社区诊所地址，前世她记得极夜初期那里好像被人洗劫过，早就空了。
她把纸条和药片从门缝底下塞了出去。
“地址。药只有最后两片，一次半片。”她说，“别再来了。”
门外一阵窸窣，接着是堂嫂惊喜的声音：“谢谢！谢谢暖暖！”
然后是大伯母压低声音的催促：“快走快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