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浴室。
苏暖暖整个人沉在浴缸的热水里，只露出脑袋。水面上浮着层细腻的泡沫，空气里是淡淡的柑橘混合薄荷的香气——系统兑换的沐浴液，标注“舒缓神经，有助睡眠”。
她闭着眼，头靠在浴缸边缘，一动不动。
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她还醒着。
脑子里，系统光屏悬浮着，显示着最后一遍自检清单：
【安全屋状态：全面就绪】【能源核心：太阳能阵列（隐形）运行正常，储能100%，预计续航：540天+】【温控系统：全屋恒定26℃，已开启节能模式】【空气循环：制氧净化一体机运行中，室内空气指数：优】【防御矩阵：门窗加固、视觉误导涂层、声学屏障、初级能量伪装（激活中）】【物资储备：食物类（充足），饮水（充足），日用品（充足），药品（基础）】【特殊物品：碧玉莲（变异中，进度1.5%），香薰蜡烛（未点燃）】
苏暖暖睁开眼，瞥了一眼清单，又闭上。
“行。”她对着空气说。
水有些凉了，她伸手拧开热水阀，又加了点热水。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
她泡了二十分钟，才慢吞吞地从水里站起来，扯过浴巾裹上，赤脚走出浴室。
客厅里温暖如春。她走到新换的懒人沙发边，把自己摔进去，陷进柔软的填充物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窗外，风声像野兽的嚎叫，一阵紧过一阵。
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一部早就下载好的电影，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风声。
电影是部无脑喜剧，她看了十分钟，有点困。
就在这时——
“嗡……”
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地底传来的震动，隐约传来。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灯光，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那么一下。
连平板电脑的屏幕都暗了半秒。
苏暖暖动作顿住，抬起头。
不是她这里的问题。系统光屏稳定，能源读数没有任何波动。
是外面。
城市电网，到极限了。
她放下平板，从懒人沙发里爬起来，走到窗边。
视觉误导涂层让窗户从外面看是纯黑的，但从里面看出去，一切清晰。远处，原本还顽强亮着的零星灯火，一片接一片地，开始熄灭。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按灭。
黑暗从城市边缘开始，迅速蚕食过来。先是郊区，然后是外环，接着是中环……
哭喊声、警笛声、撞击声，在断电的瞬间爆发，又被更猛烈的风雪声压下去。
苏暖暖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转身，走回客厅，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支兑换好的“香薰蜡烛”。
白色的圆柱体，看起来平平无奇。点燃后，可持续燃烧30天，火焰稳定，无烟，散发的香气有“微弱镇定与驱散负面情绪效果”。
她找到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烛芯。
橘黄色的火苗跳起来，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宁静的、像是阳光晒过干草堆的温暖气息。
她把蜡烛放在茶几中央，重新窝回懒人沙发。
平板电脑自动锁屏了，她懒得再解锁，就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看。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客厅的主灯还亮着，温柔的光线填满每个角落。恒温系统运行的声音低不可闻，空气里是香薰蜡烛的暖香，和之前“香薰机”留下的淡淡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
安全，温暖，舒适。
与窗外那个正在被黑暗和严寒吞噬的世界，割裂得像两个时空。
苏暖暖看了一会儿蜡烛，觉得困意上涌。她打了个哈欠，缩了缩身体，在懒人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睡意朦胧间，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极夜倒计时：00天00时10分】
【全城电网预计于倒计时归零时崩溃】【请宿主保持冷静，您很安全】
苏暖暖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柔软的面料里。
对面楼，3002。
陆烬站在完全黑暗的客厅里，没开灯。他面前的支架上，架着一台军用的、带有多光谱探测功能的夜视望远镜。
镜头对准的，是301的窗户。
在他的视野里，301的窗户呈现出诡异的、均匀的纯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像一层吸收一切光线的涂层，将内部完全遮蔽。
但热成像模式下，那扇窗户后面，是一个清晰的、明亮的、稳定的高温轮廓——那是持续运行的能源设备和恒温系统散发的热量。
光谱分析仪捕捉到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能量波动，频谱复杂，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的民用或军用设备。能量读数平稳得令人发指，仿佛外面天塌地陷，都与那间屋子无关。
陆烬的手搭在望远镜的调节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边的工作台上，摊开放着一个军用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刚刚获取的最后一批数据：
“目标301，室内温度：恒定26℃（误差±0.1）”“空气成分：含氧量23%，有害气体：0，PM2.5：0”“能量来源：无法识别，非电网接入，非燃油发电机，疑似高效太阳能或未知能量转换技术”“电磁信号：存在低强度屏蔽场，内部通讯信号无法捕捉”“生命体征：检测到单一稳定生命信号，心率约58次/分，呼吸平稳——目标疑似处于睡眠状态”
最后一条数据，让陆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睡觉？
在极夜降临前最后十分钟，在全球断电倒计时，在所有信号即将中断，在城市陷入彻底黑暗和混乱的这一刻……
她在睡觉。
心率五十八。
呼吸平稳。
陆烬缓缓放下望远镜，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观察，所有的数据分析，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叫苏暖暖的女人，要么掌握着超越现有文明等级的技术，要么……她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