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岗亭,烛光摇颤。
老陈抱着药,头一点一点地打盹。王老四靠墙蜷着,眼皮重得抬不起。小李握着根从消防栓里拆出来的铁管,努力瞪大眼睛盯着外面沉沉的黑暗,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黑暗中,四个黑影摸到了岗亭外五米处,停下。
“亮着……”一个黑影低声说,声音嘶哑,带着饥渴,“有光,有火……还有药味。”
“几个人?”领头的问,手里掂量着一根缠着铁丝的棒球棍。
“三四个,看着都快冻僵了。”
“妈的,胆子不小,这时候还敢点蜡烛。”领头人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坑,“上,抢了东西就走。别弄出人命,麻烦。”
四个黑影直起身,不再掩饰,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朝着岗亭逼过来。
脚步声惊动了小李。
“谁?!”他猛地站起,铁管横在胸前,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变调。
老陈和王老四也惊醒了,慌乱地抓起身边的家伙——老陈是橡胶棍,王老四摸了块板砖。
烛光照出四个逼近的人影,看不清脸,只有手里武器反射的寒光。
“把东西放下,滚开,饶你们不死。”领头人声音阴冷。
“放、放你娘的屁!”老陈吼道,但声音发颤,“这是苏小姐给的东西!你们也敢抢?!”
“苏小姐?”领头人嗤笑,“301那个小娘们?她自己都未必活得过今晚!少废话,交出来!”
他上前一步,棒球棍举起。
老陈几人心脏骤停,绝望地闭上眼,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棒球棍即将砸下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雪夜里清晰无比的、像是开关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
远处,7号楼三楼,那扇一直沉寂在绝对黑暗中的301窗户,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蜡烛那种昏黄的光,也不是手电筒惨白的光。
是一种柔和、均匀、稳定、充满整个窗户的、温暖的白色光芒。像一个突然睁开的、平静俯视人间的眼睛。
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嗒。”
又灭了。
窗户重新陷入纯黑,仿佛刚才的光芒只是幻觉。
但岗亭内外,所有人都看见了。
清清楚楚。
时间仿佛凝固了。
领头人举起的棒球棍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301的方向。他身后的三个黑影,动作也完全定格,像被施了定身咒。
“刚、刚才……”一个黑影牙齿开始打颤,“301……亮了?”
“苏、苏小姐……”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朝着301的方向就磕了个头,“苏小姐显灵了!苏小姐救命啊!”
王老四和小李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王老四声音都变了调。
四个黑影看着对面三个磕头如捣蒜的人,又看看那扇重新归于死寂、但仿佛散发着无形威压的301窗户,手里的武器“哐当”、“哐当”掉在雪地里。
领头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惨白如雪。
他想起了关于301的所有传闻。阳台烧烤,下午茶,苍蝇拍拍倒机械巨人,黑得异常的窗户,恒温,香气,随手给出退烧药和蜡烛……
还有此刻,这毫无征兆、精准无比、恰好在他们动手前一瞬亮起、又瞬间熄灭,仿佛带着警告意味的光芒。
“她看见了……她全都看见了……”领头人喃喃自语,双腿开始发抖。
“老大……咱、咱们……”
“跑!快跑!”领头人尖叫一声,转身,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跑。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惨叫着跟着逃窜,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连武器都顾不得捡。
眨眼间,四个黑影就消失在黑暗的楼宇间,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脚印和掉落的棍棒。
岗亭前,老陈三人还跪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301的方向,又看看黑影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走、走了?”王老四哆嗦着问。
“被、被苏小姐吓跑了……”小李声音发飘。
老陈撑着冻僵的膝盖,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301的方向,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苏小姐搭救!”他声音哽咽,“老陈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苏小姐的了!”
对面楼,3002。
陆烬站在窗前,军用夜视仪还举在眼前,保持着观察的姿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见了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