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空地上，雪被扫开一片，摆着零零散散的东西。几件半旧的厚衣服，半瓶碘伏，几根蜡烛头，一把生锈的菜刀，还有两包皱巴巴的饼干——包装破了，撒了一半。
七八个人围着，裹得像球，脸冻得发青，眼神警惕又渴望地在别人手里的东西和自己面前的破烂之间扫来扫去。
“这毛衣，换你那半瓶碘伏，行不？”“我这有把水果刀，没生锈，换你一包饼干！”“谁有药？退烧的！我拿这棉被换！”“棉被？现在谁还缺被子？缺的是吃的！是药！”
声音不高，但透着股急切的、绝望的精明。真正的以物易物，开始了。
苏暖暖裹着毯子，抱着暖水袋，慢悠悠晃到这片临时“交易点”。她只是路过，想去岗亭看看老陈他们有没有又聚众喧哗。但人群里有人眼尖，看见了她。
“苏、苏小姐！”一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中年女人立刻挤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您、您也来换东西？您……您有什么要出手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苏暖暖，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怀疑，更多的是隐藏的贪婪——谁都记得她说过“只有零食”。
苏暖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破烂，没什么兴趣。
“没有。”她说，转身要走。
“等等！”那个女人急了，一把扯住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地上的老头，“苏小姐，您看看！这位是咱们小区以前的刘教授，退休的，学问大着呢！他、他有些书，很好的书！您、您要不要看看？”
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他抬起头，透过破损的镜片看了苏暖暖一眼，眼神浑浊，没什么神采，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抱得更紧。
苏暖暖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什么书？”她随口问。
刘教授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帆布包拉链，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用塑料布仔细包着的硬皮书。塑料布边角磨损得发毛，但里面书壳保存得极好，深蓝色布面烫金，只是那烫金的花体外文，苏暖暖一个也不认识。
刘教授小心翼翼地把书递过来一点，又迅速收回一些，像怕被抢。
旁边女人抢着说：“刘教授说了，这是绝版！外文的！可珍贵了！要是以前，能卖大价钱！现在……现在换点吃的就行！苏小姐，您看……”
苏暖暖看着那本硬皮书，又看看刘教授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紧紧抱着书包、指节发白的手。她想了想，把手伸进毯子下面（实际上是系统空间），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薯片，原味。
她把薯片递过去。
“换这个。”她说。
周围一片吸气声。
“薯、薯片？换一本书？！”“还是外文书？看不懂啊！”“苏小姐，您、您再想想？这书现在擦屁股都嫌硬！薯片能吃啊！”“就是！一包薯片，能换两件厚衣服了！”
刘教授也愣住了，他看着那包金黄包装的薯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抱着书包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接，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仔细地看着苏暖暖。
这次，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审视，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了然。
“你……”他声音沙哑干涩，“你要这本书？”
“嗯。”苏暖暖点头，“看着厚，能垫桌角。”
人群发出低低的嗤笑。果然是个不知柴米贵的败家子。
刘教授却没笑。他盯着苏暖暖平静的脸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本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书，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把书往前一递。
“给。”
苏暖暖接过书，入手很沉。她把那包薯片放进刘教授颤抖的手里。
“谢谢。”她说，转身就走，对周围的议论和复杂的目光毫无反应。
刘教授紧紧攥着那包薯片，像攥着命根子。他看着苏暖暖裹着毯子、抱着暖水袋、慢悠悠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薯片，再抬头时，那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麻木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骇然的清明。
“她不是不识货……”他低声喃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她知道……她知道这是什么……”
旁边女人没听清，凑过来：“刘教授，您说什么？哎呦，您运气真好！一包薯片呢！快收好！别让人看见！”
刘教授没理她，他把薯片飞快地塞进棉袄最里层，紧紧贴着胸口，然后抱着空了不少的帆布包，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背影佝偻，但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苏暖暖回到301，把那本硬皮书随手扔在茶几上。塑料布散开，露出深蓝色的书壳，和那行烫金的花体字。
她瞥了一眼，确实不认识。
她窝进懒人沙发，点开系统光屏。任务栏还挂着那个“制作让人心情变好的食物并分享”的任务。
她看向窗台。小菜园里，最后三颗草莓红得诱人，旁边的生菜也长出了脆嫩的小叶子。番茄早就吃完了。
“草莓……”她想了想，在系统商城搜索“蛋糕胚”、“奶油”。
还真有。而且是用末世前的积分标注价格，换算成咸鱼值很便宜。
她兑换了一份小型的现成蛋糕胚，一小盒动物奶油，还有一点糖霜。
然后她走进厨房——系统改造后的厨房，设备齐全但隐蔽。她把蛋糕胚放在盘子里，把三颗草莓洗净，两颗切丁，一颗留着装饰。奶油加了一点糖霜，用系统兑换的简易打蛋器打发，抹在蛋糕胚上，铺上草莓丁，再把那颗完整的草莓放在顶端。
一个极其简陋、但在末世堪称梦幻的草莓小蛋糕，完成了。
苏暖暖自己先切了一小块尝了尝。
奶油香甜，草莓微酸，蛋糕胚松软。味道……还行。
主要是，看着挺好看。红白相间，在灰暗冰冷的末世背景下，算是一抹亮色。
她把剩下的大半个蛋糕装进一个干净的一次性餐盒，盖好。然后拿起那本沉甸甸的硬皮书，想了想，用毯子一角擦了擦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夹在腋下，重新出门。
她走到刘教授住的2号楼，一楼，最里面那户。门关着，里面寂静无声。
她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