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华蓝市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晴朗。
晓星沿着11号公路向东走，这条路通往枯叶市。公路两侧是大片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远处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空气中开始混杂海风的味道——咸腥的、潮湿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辽阔感。
利欧路走在他前面，步伐轻快。经过一夜的休息和乔伊小姐的治疗，它身上的电击伤已经完全恢复。卡蒂狗的精灵球在腰间晃动，它的骨折已经好了大半，现在能正常行走了，但晓星还是不让它参与战斗。
“再养几天。”晓星拍了拍精灵球，“不着急。”
卡蒂狗在里面叫了一声，像是在抱怨。
从华蓝市到枯叶市，正常的步行速度需要两天。第一天的大部分路程都是平坦的公路，沿途有几个补给站和宝可梦中心。晓星计划在傍晚前到达中途的一个小镇，休息一晚，第二天中午抵达枯叶市。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三点左右，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的那种暗，而是乌云压顶的暗。大片的积雨云从海面上涌来，像一堵黑色的墙，快速逼近陆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闷热，连风都停了。
“暴风雨要来了。”晓星皱眉。
前世经验告诉他，关都地区的沿海地带在夏秋之交常有突如其来的风暴。这种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被淋到，对宝可梦和训练家都很危险。
他加快了脚步。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镇，按照地图，那里应该有宝可梦中心。
但风暴比他的脚步更快。
第一滴雨砸在他脸上，又大又凉。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几秒钟内，雨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晓星抱起利欧路，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小块干燥的地方，他蹲下来，把利欧路护在怀里。卡蒂狗的精灵球被他塞进背包最里层，用防水布裹着。
雨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点，打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雷声，沉闷而有力。
“等雨停。”晓星对利欧路说，“这种风暴一般持续半小时到一小时。”
利欧路的耳朵贴着脑袋，波导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突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朝海边方向转动。
“怎么了？”
利欧路从他怀里跳出来，跑到雨中，朝海边方向叫了几声。
晓星追出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他顺着利欧路的目光看去，海边的礁石上有一个东西在动。
是一只玛瑙水母。
它的身体有一半搁浅在礁石上，被海浪拍打着。它的触手无力地垂着，身体表面的颜色发暗——那是受伤或者生病的标志。海浪一次次把它往礁石上推，它一次次挣扎着往水里爬，但似乎没有力气了。
“它在求救。”晓星说。
利欧路的波导感知到了那只玛瑙水母的痛苦。
晓星没有犹豫，冲进雨中，朝海边的礁石跑去。礁石很滑，他踩上去的时候差点摔倒，利欧路在后面推着他的腿，帮他保持平衡。
他蹲下来，靠近玛瑙水母。
玛瑙水母的眼睛半闭着，身体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它的触手末端有烧伤的痕迹，颜色发黑。
“别怕。”晓星轻声说，从背包里拿出伤药，“我帮你处理伤口。”
玛瑙水母的眼睛突然睁开，警惕地盯着他。它的触手微微抬起，像是在警告——别碰我。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晓星把伤药喷在自己手上，示意没有威胁，“你的伤很重，如果不处理，你会死在这里。”
玛瑙水母的触手慢慢放了下去。
晓星开始处理伤口。伤药喷在划痕上，玛瑙水母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反抗。他又拿出树果，嚼碎后敷在烧伤的触手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晓星一边处理一边说，“这种暴风雨天气，你应该在深海才对。”
玛瑙水母发出一声低沉的、悲伤的叫声。
利欧路翻译了那个叫声——被赶出来的。被族群。
晓星明白了。这只玛瑙水母因为某种原因被自己的族群驱逐了。它受了伤，被海浪冲到了岸边，如果没有救助，要么死于伤口感染，要么被岸上的捕食者吃掉。
“跟我走吧。”晓星说，“我带你离开这里。等你伤好了，如果你想回海里，我不拦你。”
玛瑙水母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怀疑、期待、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它缓缓抬起一根触手，轻轻碰了碰晓星的手。
晓星拿出一个空的精灵球，放在玛瑙水母面前。
“碰一下就行。”
玛瑙水母的触手碰了碰精灵球的按钮。红光闪过，球体晃动了一下，然后——叮。
晓星捡起精灵球，感觉到球体微微的凉意。
“欢迎加入。”
他把精灵球收进背包，站起来。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利欧路在他脚边抖了抖身上的水，叫了一声。
“走吧，找个避雨的地方。”
他们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洞穴。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干燥。晓星钻进去，用背包堵住洞口挡住风，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毛巾，把利欧路擦干。
卡蒂狗也被放了出来。它在洞里转了两圈，找了个角落趴下。
玛瑙水母的精灵球在背包里安静地躺着。
晓星靠坐在洞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利欧路趴在他腿上，很快就睡着了。卡蒂狗也闭上了眼睛。
他拿出父亲的研究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玛瑙水母，水母类宝可梦，毒刺水母的未进化形态。性格温和，但在被激怒时会释放毒素。族群意识强烈，被驱逐的个体往往孤独终老。”
晓星合上笔记。
被驱逐的玛瑙水母，被虐待的卡蒂狗，还有从蛋里孵化出来的、没有父亲的利欧路。
他的队伍里，似乎都是“被抛弃”的宝可梦。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收留那些被世界抛弃的生命。
暴雨在夜里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