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大殿檐脊上忽然有了动静。
两条幽蛇从檐角探出头来。
那蛇通体漆黑，鳞片上流转着幽绿色的光，眼睛是两团跳动的鬼火。它们盘在檐脊上，身子一缩一伸，像是活物在吐信。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爬，是飞。
两条蛇凌空而起，拖曳着幽绿的尾焰，朝姜筹扑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跟前。周野甚至没看清它们怎么动的，只看见两团绿影一闪，蛇已经到了姜筹头顶。
姜筹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那两条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七寸，生生停在半空，身子扭动挣扎，却挣不脱。姜筹掌心金光大盛，两条蛇惨嘶一声，化作两缕黑烟，往殿里飘去。
殿门里，有东西站了起来。
那是一尊塑像，穿着黑色的冕服，端坐殿中。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高大，威严，带着说不出的邪异。它身上盘着密密麻麻的幽蛇，一条条，一圈圈，缠满了全身。那些蛇在蠕动，在吐信，眼睛里的鬼火一闪一闪，像无数盏幽冥的灯。
塑像活了。
它缓缓站起来，身上的幽蛇簌簌掉落，却又重新攀附上去。它迈步，一步一步往殿外走。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微微一颤，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
姜筹的脸色凝重了些。
他依旧没有召出兵器，只是双手结印，往前一推。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直撞向那尊塑像。塑像抬手，掌心黑气弥漫，与金光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周野只觉得耳膜一震，脚下的地面都在晃。金光和黑气交织，互相侵蚀，谁也不让谁。
塑像身上的幽蛇趁机飞了出来，成百上千条，铺天盖地，像一片黑色的云，朝三人涌来。俞岁脸色一变，催动土行旗，玄黄气暴涨，死死护住周野和憨憨。那些幽蛇撞在玄黄气上，滋滋冒烟，却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姜筹眉头微皱，左手虚按，右手并指如剑，往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的剑气凭空而生，横扫而过，成百上千条幽蛇齐齐断成两截，化作黑烟。可那些黑烟并不消散，而是往殿里飘去，汇入塑像体内。塑像身上的气息，又强了一分。
“进殿。”姜筹低声道。
俞岁会意，带着周野和憨憨，随姜筹往殿门冲去。塑像拦在门口，姜筹一掌推出，金光大作，塑像被震退半步，三人一熊趁机冲入殿内。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周野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那种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连光都透不进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身后轰的一声，殿门关上了。
然后，亮起来了。
不是有光，是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光点——幽绿的，惨白的，暗红的，一点一点，密密麻麻，像夜空的星星，又像无数只眼睛。那些光点在动，在飘，在汇聚。
周野渐渐看清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大殿内部，却又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光点。那些光点慢慢凝实，变成了人形——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无数个。
黑色的人形。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像修士，有的像凡人，有的甚至穿着古代的服饰。他们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幽光。他们站成一圈，把三人一熊围在中间。
“影傀。”俞岁低声道。
姜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那些影傀动了。
他们扑上来，无声无息，像一群黑色的鬼魅。姜筹抬手，金光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影傀被打散，化作黑烟飘散。可那些黑烟飘出不远，又慢慢凝聚，重新化成影傀。模样还是原来的模样，气息却弱了些。
俞岁催动土行旗，玄黄气护住三人。那些影傀撞上来，被玄黄气弹开，却又很快爬起来，再次扑上。打散一个，重聚一个；打散十个，重聚十个。它们像潮水，一波一波，无穷无尽。
周野站在玄黄气里，盯着那些影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影傀虽然杀不尽，但每次重聚后，气息都会比之前弱一些。而且，重聚的速度也在变慢——刚开始打散一个，眨眼间就重聚了；现在打散一个，要过好一会儿才能重聚。
他想起姜筹说的话——荒秽山可能不在此界。
耳畔响起俞岁的声音：“那些失踪的修士，他们的神魂被摄出，和某种本源融合后，重归原本的身体，吞吐幽冥气，便成了这些影傀。”
周野看向俞岁，俞岁也正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时，姜筹忽然开口：“俞岁，借旗一用。”
话音未落，俞岁手中土行旗到了姜筹手里。灵元注入，土行旗迎风一展，瞬间变大。他挥动旗子，玄黄气如潮水般涌出，弥漫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