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莫庶便走了。
临走时把熊憨憨拉到一边，摸着它的大脑袋低声交代了什么。憨憨听着，不时哼唧两声，像是听懂了。交代完，莫庶又转向周野，脸色难得正经起来。
“赶路的时候可以让憨憨带着你飞，”他说，“这货虽然看着憨，但飞得稳当。”
周野点头。
莫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你得记住——憨憨要是发火，千万离它远点。”
周野一愣：“发火？”
“就是真生气的时候。”莫庶说，“它平时脾气好得很，谁都能摸两把。但要是真惹毛了，六亲不认。那会儿你要是还在它旁边，它连你都打。”
周野看了一眼蹲在旁边舔爪子的熊憨憨，很难想象这货发火是什么样子。
莫庶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纵身往山里去了。
周野、俞岁和熊憨憨一道，往那荒村方向去。
憨憨飞得稳当。周野趴在它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身子却纹丝不动，像坐在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树梢飞快掠过，比莫庶提着飞时踏实多了。
正午时分，荒村已在眼前。
从高处看下去，村子还是那个村子——断壁残垣，枯藤老树，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就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树，枝丫伸出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俞岁让憨憨落在村外三里处，三人步行过去。
踏入村子的那一刻，周野浑身一紧。
死寂。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那种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那种“暖”像是死的——只有温度，没有活气。
俞岁走在最前头，神色平静，但周野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随时能召出法器。
憨憨跟在她脚边，难得地没打呼噜，耳朵支棱着，左右转动。
姜筹走在最后，青衫负手，步态从容，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四处打量着那些破败的房屋，偶尔伸手摸摸断墙上的苔痕，像是在看什么稀罕景致。
周野跟在他旁边，忍不住低声问：“姜大人，您看出什么了？”
姜筹摇了摇头，没说话。
三人在村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那些破屋空荡荡的，里头除了灰尘就是蛛网。地上偶尔能看见些朽烂的木片、碎陶，都是寻常物什，没有任何异常。
俞岁站在村中央那口枯井边上，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随手捡了块石子扔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回音——井是空的，很深。
“这村子，”她直起身，看向姜筹，“好像真的就是个普通的废弃村落。”
姜筹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等着吧。”他说。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坠。
当最后一线余晖没入山脊，周野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那种被风吹的冷，是从地里渗出来的阴寒。那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膝盖，一直爬到腰际，像有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一下一下地摸他。
他低头看地面——土还是那土，可颜色变了。原本灰褐的泥土，这会儿泛着青灰，像烧过的纸钱灰。
“来了。”俞岁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