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横剑格挡,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城楼地面上,口中鲜血狂喷。长剑脱手飞出,深深插在远处的城墙之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劫气遍布全身,所到之处皮肤干枯如老树皮。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精神疲倦,恹恹欲睡,咬牙保持最后一丝清明——方才那一次借力,已经是他能承受劫气反噬的极限。
幽猇低头看着这个倒在废墟中的少年。蝼蚁一般,气息微弱,可就是这只蝼蚁,不光使出了涉及空间与时序的高深剑招,还能驾驭不属于他的诡异法则力量。此子不除,必成后患。
幽猇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它抬起手,漆黑的鬼力在掌心疯狂凝聚,要将这个少年彻底抹杀,连神魂都不留半分。
城楼高处,青婵看清了幽猇眼中那刺骨的杀意,脸色骤变。
她心念一动,以轮回道器碎片为锚,催动其最本源的轮回引渡之力——欲将周野引渡进道器碎片的轮回空间中暂避杀劫。
然而,道墟天幕中七星闪耀,闲草剑镇着道墟。轮回之力触及周野的刹那,一股古老、蛮横、不可抗拒的力量如被惊醒的巨兽。青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硬生生拖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昏蒙的光。六座坟悬在半空,烟霭一舒一卷,如万古的呼吸。一团清光悬浮在道墟中央,氤氲流转,却被劫气侵蚀得光晕黯淡。天幕上,北斗七星齐齐闪耀。闲草剑悬于清光之上,剑身春绿如水,轻轻震颤,剑意弥漫整个道墟,镇守此地,不容侵犯。
青婵的意识被压缩、凝聚,与那团清光融为了一体。劫气如灰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啃噬着她。她是杀阵法则具现诞生的阵灵,是纯粹的神魂之体,没有血肉之躯,劫气对她的侵蚀更加致命。灰色如藤蔓般攀上清光的表面,光晕一寸寸黯淡下去。
可她没有慌乱。掌握轮回道器碎片的器灵是她的一缕真灵,本为一体。即便她被拖入道墟,她与圆盘之间的联系仍在。她拼命感应、催动着那枚圆盘——在她眼中,劫气就是业力,是可以用道器从神魂里剥离出去的。
然而,幽猇的死手已至。
幽猇掌心的灭世光柱已然成型,漆黑的鬼力足以崩碎虚空、湮灭神魂,朝着动弹不得的周野轰然砸落——这一击,足以将整座城楼连同周野一起,彻底从天地间抹除,连一丝轮回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周野眼中闪过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绝。他不再顾忌劫气反噬,悍然将神识彻底沉入六座古坟深处,狠命引动那些藏在坟中的六道力量!
这一次,他再无半分保留。古坟的开合度被拉到最大,坟中封印的力量如怒海狂涛般奔涌而出,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比之前汹涌数倍的劫气。出乎他的意料,六坟的力量与劫气疯狂涌出,这次却涌向了道墟的清光里,涌向了清光里的青婵。
他眼睁睁地看着,然后昏死过去,六座坟瞬息闭合。
已经涌出来的力量似被青婵的法则之身吸引,两相契合。青婵没有半分犹豫。她以自身法则本源为引,以那枚轮回道器碎片为锚,硬生生借着这股六坟之力,催动了她本源深处那座连三界都为之震颤的终极杀阵!
道墟之外,那枚悬在城楼最高处的轮回圆盘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清光。无数古老到超出岁月认知的符纹自虚空中凭空浮现,以圆盘为中心,如涟漪般疯狂扩散,转瞬便覆盖了方圆百里。
符纹所过之处,虚空轰然塌陷,法则尽数紊乱,五行逆乱,阴阳颠倒。天地间瞬间回归混沌未开的寂灭状态——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足以磨灭一切存在的毁灭之力在阵中疯狂翻涌。
幽猇轰出的攻击冲到周野身前,无声无息,瞬间湮灭。
这不是只剩余烬的夏都护城大阵,而是足以比肩三界绝地天通的古老杀阵!
幽猇转身遁逃,身影瞬息消失。可阵法已成,方圆百里尽化阵中界域,自成一界。它的身影终究被逼出,出现在大阵边缘。
幽猇目眦欲裂,身后百丈鬼相再度凝聚,三头六臂发出震天怒吼,六件鬼器齐挥,拼尽全身本源之力与阵法的毁灭之力疯狂对抗。可青婵操控着阵法范围缓缓收缩,阵中的毁灭之力越聚越浓,幽猇的鬼相正在被一点一点磨灭,它的鬼体从边缘开始,如沙雕被狂风侵蚀般,寸寸化为虚无。
它疯狂怒吼、拼命挣扎,可阵法的绞杀之力无孔不入,鬼相依旧在寸寸碎裂。绝境之下,幽猇悍然引爆了自己的百丈鬼相!
数千年苦修凝成的鬼相瞬间炸开,狂暴到极致的冲击硬生生将正在收缩的阵壁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它借着这股冲力,拼尽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化作一道黑光从缝隙中遁了出去。
它回头,怨毒地看了一眼那座城,看了一眼城楼之上那枚轮回圆盘,眼中满是不甘与滔天杀意,却不敢再停留半分。黑光一闪,彻底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杀阵的余威瞬间震慑住了幽冥边界那些蠢蠢欲动的鬼物,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阵缓缓散去,虚空渐渐平复。
城头之上,周野靠在断壁上,早已彻底陷入昏迷。劫气深入他的肉身,皮肤灰败如枯木,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道墟之中,那团清光被劫气层层包裹,光晕明灭不定,青婵的意识同样沉入了黑暗,与清光一起陷入沉寂。
唯有那枚悬在半空的轮回道器碎片,还在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