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一响，轧钢厂的大门就跟泄洪似的涌出一大片人。
明天休息，李大强不打算住宿舍了——得回去陪陪好大儿，顺便摸摸那小子口袋里到底有多少油水。
他跨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一路上叮铃哐啷，脑子里盘算着：儿子手里有钱，该去哪儿淘换点好东西，去师傅陈有粮家走动走动。
陈有粮是他进厂时指派的带徒师傅，跟正儿八经磕头拜师的那种差着一层意思。虽说偶尔也指点两句，但跟自己收的徒弟没法比。五年考到三级工，李大强自认也算够拼的了。平时想走动，条件不允许——又要攒钱分房，除了过年送点东西，平时基本没往来，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
现在不一样了。房子分到手了，儿子手里也有钱了。三级工再往上考，没个真心教的师傅门儿都没有——就算拜了师的，人家还爱留一手呢，不拜师谁愿意掏心窝子教？
前几天他带了一副内脏进城，一部分跟要好的工友一起吃了，一部分送给了房管科帮他跑腿的哥们，还拎了一颗心去陈有粮家。
当时他笑嘻嘻地对陈有粮说：“师傅，这是我对您的真心！”
陈有粮笑得直拍大腿：“你这颗心太咸了！”
所以这回他得整点真材实料，不能让师傅觉得他没诚意。
回到大院，李大强推着车直奔后院。
中午从许大茂嘴里已经把院里这些人摸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连招呼都懒得打——跟这帮禽兽有什么好客气的？
一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好儿子！爹以后的幸福全靠你了！”
李文华从屋里探出头，一脸警惕：“咋了？您现在就要退休让我给您养老？”
李大强凑上来，露出狡黠的笑：“昨晚的事我可听说了。你爹我现在想进步，你不得支援支援？”
“想进步？”李文华来了兴趣，“说说看。”
听完老爹的打算，李文华心里门儿清——这是好事。老爹的师傅陈有粮是七级锻工，比现在的刘海中还高一级。万一哪天升到八级，老爹在厂里也算有个靠山了。
“老爹，钱就不给您了。有钱没票能买到啥？黑市现在太乱，您还是别去了。这事儿交给我，一准给您办妥！”
开玩笑，现在还有什么比肉更受欢迎？到时候整条山羊腿送过去，这拜师礼谁看了不迷糊？
“成！别给我搞砸了就行。”儿子有能耐，又是钱又是富强粉往家搬，李大强没什么不放心的——怎么说也比他自己有本事。
正事说完，李大强搓了搓手，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给爹买两包好点的烟呗？也不用太好，什么散花牌、光荣牌、五台山都行——空军牌、海军牌、国防牌也行，咱不挑！”
他平时抽的都是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白皮子，上面印着农民干活的图案。
李文华假装从装换洗衣服的麻袋里掏了掏，摸出三包牡丹、五包大前门，往他手里一拍：“给！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李大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是牡丹又是大前门？
“真……真是给我的？这这……是不是太高档了点儿？”
“怎么样？跟着老爹混，三天饿九顿；跟着儿子混，好烟好酒天天剩！”
有这么好的烟，李大强也不在乎被儿子调侃了，一把夺过来拆开，美滋滋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眯着眼吐出一口白雾：“还是这烟好，不呛嗓子！”
李文华脑子里瞬间闪过后世短视频里那句：只抽华子，不呛嗓子。
吴师傅三人收拾好工具过来打招呼，准备收工。李大强很臭屁地掏出牡丹，挨个散烟。
“来来来，辛苦辛苦！抽根烟解解乏——烟不好，别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