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强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筷子尖上的卤肉晃了晃：“怎么说？”
“嘿嘿——这个您以后就知道了。”李文华卖了个关子，“我先跟您说说这管事大爷是怎么来的，您就能品出点味儿了。”
他端起汽水瓶抿了口酒，像说书人一样慢悠悠地开腔。
“五一年以前，四九城是军管，您知道吧？五一年之后，军管会慢慢撤出去，成立了一大堆委员会——什么政府协商委员会、治安委员会、教育委员会，乱七八糟一堆。其中治安委员会考虑到人手不够，为了及时发现问题、保障安全，就在各大杂院里选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者来帮忙——处理处理邻居纠纷，传达传达指示，汇报汇报工作什么的。”
李大强越听越迷糊：“这跟易中海有什么关系？”
“那您说他为什么照顾咱家隔壁那位老太太？”李文华夹了块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不紧不慢地说，“假如您是治安委员会的人，来院里打听——‘你们院都住着谁？干什么的？谁人品好？’院里人怎么说？‘我们院有个教书的老师住前院，有个照顾孤寡老太太的住中院，有个手艺不错的锻工师傅住后院。’再加上院里一些有能力但品德不太合适的，要么就是品德和能力都不突出的——您会选谁当管事？”
这么一说，李大强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恍然大悟：“你是说——易中海照顾老太太是为了当管事大爷？这孙子算计这么深？”
“不全是吧，还有什么算计只有他自己知道。”李文华耸耸肩，“而且以前也不叫‘管事大爷’，只不过因为选的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大家就尊称一声‘大爷’。后来有人找别人问事，别人就说‘你找管事的大爷去啊’——‘管事大爷’就这么叫开了。”
“儿子牛逼啊！”李大强啃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夸道，“爹在城里混了五年都不知道的事，你门儿清！”
牛不牛逼无所谓，有肉吃必须得捧一下。
下一秒，李大强回过味儿来，眯着眼盯着儿子：“你那会儿坚持让你娘过来，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大院的情况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时好大儿可是说不来的，后来一听地址，非要媳妇过来，这里面有事儿啊！
“我只是怕您一个人孤单嘛——儿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李文华眨巴着眼睛，装傻充愣，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李大强灌了口酒，摇了摇头。
算了，懒得问。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好烟好酒好肉地堵自己的嘴，还能说啥？
李文华也不想继续分析大院里的人了——说多了容易引火烧身。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爹，明天您把自行车给我。”
李大强立刻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吃你顿肉就把我自行车吃没了，多吃两次我怕骨头渣都不剩！”
李文华笑着和老爹碰了碰瓶子——是的，碰瓶。他们没有酒杯，用的是洗涮过的那两个北冰洋汽水瓶。
物资虽然紧缺，但这日子比上一世舒心多了。不用没日没夜地工作，没有各种家庭纠纷，父母开明，老二憨厚听话，小妹乖巧懂事。
舒坦。
李文华是舒坦了，易中海却在家里生闷气。
他没去医院——那一脚虽然重，但对于身强体壮还不算老的他来说，回来擦擦药酒揉开了也就无大碍了。可三番两次丢人，不是损失钱就是受伤，他恨得双眼泛红，像要吃人似的。
身边认识的人又都治不了李家。
街道办王主任或许可以。他确实跟王主任有点交情，但那也仅限于一些小事上会偏袒一二。这两次事他都知道自己不占理，找王主任也没用，还会让王主任觉得他人品不行——那点交情都得断掉。
“老婆子，炒两个菜。一会儿你去把老太太请来。”
易中海终究是觉得自己拿李家没办法，准备去问问聋老太，看这老太太有没有什么高招。
与此同时，前院闫家。
闫埠贵一边扒拉碗里的野菜粥，一边跟三大妈嘀咕：“老易这次丢脸丢大了。李家就没一个好相处的——李文华那小子不但暴力，而且说得有理有据，让人被打后有口难言。这下院里有得闹了，老易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大妈有些担心：“老闫，以后你也别找李家要东西了。万一他把你也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