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一落下，南锣鼓巷95号院易中海家的堂屋里，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
贾东旭坐在易中海对面，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活像在师父面前领训的小学生。
“师父，人找着了。”贾东旭舔了舔嘴唇，压着嗓子说，“但她要先拿十斤棒子面才肯办事。”
“十斤？”易中海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最多给她五斤。事成之后再补十五斤，让她办完事立马走人。”
钱好说，粮不行。
这年月谁也不知道饥荒要熬多久，哪怕他易中海这一年东挪西凑攒下点家底，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充大方。
“万一这娘们拿了粮食跑路，咱们十斤棒子面不就打了水漂？”易中海怕这徒弟脑子转不过弯，又多补了一句。
贾东旭愣了下，随即猛一拍大腿：“还是师父想得周全！我这就去跟她磨。”
“辛苦你了，东旭。”易中海站起身，从柜子里舀了十斤棒子面递过去，“先拿回去应应急。”
“谢师父！”
贾东旭接过粮袋，胳膊夹得死紧，像是怕谁抢了去似的，三步并两步往家赶。
推开门，贾张氏那双眼珠子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唰地钉在粮袋上。
“东旭！你师父给了多少？”她嘴张得挺大，可那张脸还没消肿，活像被一窝马蜂轮番亲过，说话都扯着疼。
“十斤棒子面。”
贾张氏嘴一撇，心里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十斤？打发叫花子呢？
可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有总比没有强，这世道，能抠出一粒米都是本事。
贾东旭却没心思管他娘想什么，一屁股蹲在椅子上，摸出烟卷点上，闷头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忽闪忽闪的，像做了贼似的。
李文华那张凶狠的脸老在他脑子里晃——那一拳一脚下去，骨头都咔咔响。万一这事露了馅……
“东旭。”贾张氏眯着眼凑过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跟你师父有关？”
贾东旭手一抖，烟灰掉裤裆上，烫得他差点蹦起来。
“妈！你瞎琢磨什么呢！”他赶紧把烟灰拍掉，脸上挤出一丝笑，“我就是在想，咱家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他不敢看贾张氏的眼睛。
易中海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东旭啊，你也不想害了你妈吧？”
就这一句，贾东旭立马怂了。师父说得对，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贾张氏倒也没再追问。她家这烂包日子确实够愁人的，再说脸疼得要命，一说话就扯着伤口，她也懒得费那口舌。
晚饭扒拉完，贾东旭撂下碗就往外走：“我去师父家商量粮食的事。”
在易中海家待了不到两分钟，提溜着一个小布袋，猫着腰溜出了大院。
天刚擦黑，院里人都在家猫着，他专挑墙根阴影走，还真没人注意。
七拐八绕，穿胡同翻矮墙，一路摸到城外那间塌了半边的破房子。
里头乱得没法下脚。
地上铺着床露出黑心棉的破被子，旁边豁了口的碗扔了一地，空气里那股馊臭味直冲天灵盖。
几个孩子和女人靠墙瘫着，脸色蜡黄，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死过去一样。
“嗯哼！”
贾东旭故意咳了一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慢慢撩开脸上的乱发，看见面前站着个蒙脸的男人，愣了片刻，然后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节一节撑起身子。
贾东旭转身往外走，女人一声不吭跟在后面。
到了没人的墙角，他压低嗓子：“只能先给你五斤。事办成了，再给你十五斤。”
女人脸上糊着泥灰，看不出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贾东旭把布袋递过去，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你答应的。拿到粮食马上走人。”
女人接过布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在这儿也是饿死。你不说，我也要走。”
贾东旭没再废话，转身就走。一路上跟做贼似的，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一样，生怕撞上熟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知了叫了一宿终于消停了。晨风裹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倒也舒坦。
土路上，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