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那儿,脸上表情跟走马灯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聋老太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放不下。
可她也不想就这么白丢一个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忍不住又多劝了几句:
“中海,你琢磨琢磨,现在工作好找吗?”
老太太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分量却重得很。
“太太我虽然不怎么出门,可也知道现在想找个工作有多难。闫埠贵家老大找了多久了?连个临时工的影儿都没见着。”
“李家那条件,还不如闫解成呢,结果人家一下子得了两个工作名额——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背后也有人!”
聋老太越说越来劲,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易中海。
“你倒好,啥都没搞清楚就结死仇。到时候别李家没事,你自己先搭进去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易中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颓然道:“我知道了,老太太。是我想得不周全。”
聋老太没再吭声。
听进去了就成。
只要这棵摇钱树不倒,她还能继续过有人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倒夜壶的日子。
等老太太把面吃得干干净净,易中海才收拾了碗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这边厢,李文华正蹲在地上研究李老头送的凳子。
四张凳子,各有各的讲究。
一种叫交机,也就是马扎。听说东汉时候从西域传过来的。这玩意儿后世烂大街,可稀罕的是做马扎的材料——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香味儿。
另一种是月牙凳,造型跟弯月似的,不方不圆,凳面像是用竹子编的。
四条腿撑在地上,两腿之间雕成壶门的轮廓。腿足外侧是直角线,内侧是弯弯绕绕的雕花,四角还有精细的装饰。
四张凳子,李文华越看越喜欢,尤其是那两张月牙凳,简直就是摆在家里当摆设的艺术品。
“李老头有心了。”他自言自语,“改天再给他弄只野鸡送去。”
“吃饭了!”
屋里传来周秀芬一声吼,带着满满的怨气。
李文华浑身一哆嗦。
摸摸鼻子,缩着脖子溜进屋,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真没预料到——点第一个蜂窝煤能这么费劲。
下午蜂窝煤和炉子拉回来,一家人都挺兴奋,总算能自己开火了。
结果周秀芬折腾了半天,愣是没点着。
李文华这个大聪明就开始指手画脚了:什么上下煤球孔要对孔通风才容易着,什么光靠火柴不行得拿东西多烧一会儿……
可他们家哪有柴火?从村里带来的那点旧报纸全塞进去了。
搞笑的是,报纸烧得挺欢,煤球纹丝不动。
周秀芬当场炸毛——早说不行,浪费那些报纸干嘛!
老太太在门口观察了半天,试探着说:“要不……去邻居家换一下?我刚才看见有人拿新煤球换了个烧着的。”
李文华就把刚来大院时跟人吵架的事儿一说。
周秀芬更火了——你得罪就得罪了,好歹留一个能换煤球的啊!
一家六口围着炉子和煤球大眼瞪小眼,愣是没辙。
直到许大茂回来,李文华才想起来——自己还真留了一个能换煤球的。
不过这时候已经用不着他了。李大强也下班回来了,为了在家里体现一下存在价值,自告奋勇跑去许大茂家换煤球。
问题是许大茂刚下班,自己家炉子还灭着呢,哪有多余的?只能等他把炉子捅开,添两个新煤球烧起来才能换。
一顿饭早早开始准备,愣是等到天黑才炒上菜。
周秀芬没怨气才见鬼了。
菜已经摆上新买的圆桌了。桌上还铺了块布——为了铺这块布,李文华下午硬是挨了一顿揍,到现在屁股还隐隐作痛。
今晚算是乔迁开伙饭,饭菜格外丰盛。
有他假装出去买回来的狍子肉,干辣椒爆炒,香辣味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