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李文华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干的事。
一、给家里弄两口大缸，一个装水，一个腌菜。
二、弄点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给爷爷打发时间。现在啥都缺，花生瓜子都不好弄。
三、赚点钱。不用太多，但得够花。手上钱不多了。
四、……
算了算了，不想了。稍微一想就是一大堆事，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还不如去找李老头聊天有意思。
“老二、小妹，你们在家陪奶奶。要是有人来找事，就揍他们，不用担心别的。”李文华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大哥回来给你们买汽水喝。”
“大哥，汽水是什么水？”李文娟眼里满是好奇。
李文华揪着她的小脸笑道：“等买回来你就知道了。”
“奶，我出去啦。”
“好，注意安全。”
李文华带上袋子，在没人的地方往里塞了只野鸡。
到了李老头的店里，正好有个中年男人在挑座钟。
李文华没去打扰，靠在一边等着。李老头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挑钟那男的穿得挺搞笑——大热天套了件不合身的中山装，脚下蹬一双布鞋，鞋跟全在外面露着。
“同志，你看老半天了，到底买哪个？”李老头搞怪地用双手扯着嘴角。
要不是成份问题，他都想像供销社售货员那样：爱买不买，不买滚犊子！
他要真这么干，保不齐有人去举报，说他搞资本主义、瞧不起工人农民，那乐子可就大了。最轻也得派个公方经理过来，店里来尊大神处处管着，他得疯。
那大叔一点不生气，反倒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您帮我选一个便宜又好的。我侄子对象家是公社的，我寻思着给添个大件能好看点。”
“噗——”
李文华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婚送钟？这怕不是有仇吧？
李老头扯着脸的手也僵住了：“这位同志……啊不，我喊你老弟吧，你为啥想送个座钟？”
大叔用粗糙的手挠挠头，指甲盖又厚又黑：“我听别人说这里东西便宜，就想着送这个，放屋里能看时间。”
这个想法倒是对。现在人看时间基本靠看天，有手表的寥寥无几，工人也不一定有。家里能有个座钟，那都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老弟是个实在人。”李老头斟酌了一下，“可我不想害了你啊。要不你送个手表？我这儿的不要票，便宜的也有。”
他拿出两块半新旧的国产手表。一块前进牌，辽宁1957年投产的。一块紫金山牌，南京1957年生产的，试制仿大罗马，又叫十七钻，里头有十七颗人造宝石用来减少摩擦。
李文华笑骂道：“李老头，你也不是好人！哪有结婚送表的？”
“你小子懂个屁！”李老头不服气了，“结婚送表的多了去了！送手表那叫有面！”
李文华也想到现在还真是这样，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李老头，你听没听过有句话叫‘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着，指了指手表。
李老头心里一嘀咕：婊、表……卧槽！送块表，不是暗指人家是……
“臭小子你可闭嘴吧！”李老头脸都绿了，“传出去以后谁结婚还送手表！”
李老头这下也有点不好继续推荐手表了，狠狠瞪李文华一眼，都是这个缺德玩意，一天天不干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