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被这个少女抓住的瞬间,某种她以为早已枯死的东西,像是被一滴水唤醒的种子,毫无道理地,破土了。
两个人一起发力。
毛利兰拼尽全力往回拽,贝尔摩德也撑着手臂向上攀,走廊的钢铁磨破了她们的手掌和手肘,但此刻谁都顾不上疼。
最终,贝尔摩德翻过了断裂的边缘,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面上。
两个人都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安静地照在她们身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沉默持续了很久。
是贝尔摩德先开了口。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之前那种慵懒冷漠的腔调完全不同。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目光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读不懂。
啊?
毛利兰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救我?
贝尔摩德撑起身体,看着毛利兰,一字一句地问:我刚才……可是要杀你的。
毛利兰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她想了想,认真地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表情。
不知道啊。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
毛利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掉下去的时候,我的身体就自己动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你了。
贝尔摩德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伪装、一丝算计、一丝别有用心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一面刚刚擦过的镜子。
……你就不怕吗?
贝尔摩德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怕我被你救上来之后,再杀了你?
毛利兰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真实得刺眼。
那是之后的事情啊。她说。
……
你掉下去,是现在的事情。
毛利兰看着贝尔摩德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让这个在黑暗中浸泡了半生的女人彻底沉默的一句话。
救人,为什么需要理由呢?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伤口,不是肋骨,是某种更深处的、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感觉的地方。
她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她不敢看了。
月光下的毛利兰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不是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最朴素的善意。
但对于贝尔摩德来说,那光芒太过刺目了。
“你……”
贝尔摩德握着手枪,指节微微发白,唇角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
“吼——!!!”
一声狂暴到近乎撕裂空气的怒吼,骤然从远处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现代社会该存在的生物能够发出来的,仿佛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凶兽,正踩碎城市的梦境,强行闯入现实。
贝尔摩德和毛利兰同时一震,身体几乎本能地绷紧。
“什、什么声音?!”
毛利兰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贝尔摩德也是瞳孔一缩,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那里传来的疼痛让她额角微微渗出冷汗,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刚才那声吼叫……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去看看!跟着我别乱跑!”
贝尔摩德咬了咬牙,扶着墙,踉跄着朝天台走去。
毛利兰愣了一瞬,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该做的是远离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咆哮,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根本无法转身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天台。
可当她们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却同时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毛利兰失声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原本寂静的纽约街头,此刻竟已经彻底沦为混乱的炼狱!
刺耳的警笛声疯狂撕裂夜空,红蓝交错的警灯像失控的潮水般铺满整条街道;
一辆辆警车横冲直撞,几乎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数架直升机低空盘旋,螺旋桨掀起狂暴气流,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呼吸都像被压得发紧。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火舌在夜色中不断跳动。
紧接着……
轰!!!
又是一声爆炸炸开,火光猛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顺着高楼之间迅速扩散。
地面都仿佛随之震了一下,连脚下的天台都在轻微颤抖。
人群的尖叫、哭喊、奔逃时的嘶吼,与警笛、枪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失控的末日交响。
整座城市,仿佛都在痛苦地喘息,摇摇欲坠。
毛利兰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还是她认识的纽约吗?
不……
这简直像灾难电影里的场景!
而在那一切混乱的最中心——
一头庞然大物,正顶着纽约警方疯狂倾泻的火力,在街道之间横冲直撞!
子弹不断打在它身上,炸开一串串火星,却像根本无法阻止它的步伐。
它每一次甩动身躯,都会掀翻汽车;每一次踏落巨足,都让地面发出沉闷轰鸣,仿佛整条街都在颤抖。
“那……那是什么?”
毛利兰声音发涩,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贝尔摩德也死死盯着那道巨大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失控。
随着浓烟被夜风吹散,那头怪物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粗壮的后肢,庞大的躯体,狰狞的头颅,布满紫色鳞片的皮肤,以及那条在夜色中缓缓甩动、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长尾……
那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那是只存在于化石、电影和传说中的史前霸主!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恐龙?!”
毛利兰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纽约?!
而贝尔摩德盯着那头在枪火与爆炸中咆哮的巨兽,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今晚之后的世界,恐怕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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