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通道里,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流萤贴着墙根往前走。她的脚步踩在钢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用再拖着那具随时会散架的身体,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原本因为失熵症而常年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现在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骨头缝里那种被钝锯子来回拉扯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
那支蓝色的药剂,真的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虽然只是基础版,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身份识别面板上。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宽敞的休息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卡芙卡坐在酒红色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是刃。
空气里的温度降得很低。
流萤走进去,气密门在身后合拢。
“回来了。”
卡芙卡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那种一贯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嗯。”
流萤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
卡芙卡转过椅子,面对着流萤。酒红色的眼睛透过浅色的墨镜镜片,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一寸的切开流萤的伪装。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
卡芙卡晃了晃酒杯。
“心跳比平时平稳了百分之三十。脚步声的受力点也发生了偏移。最重要的是......”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身上的那种死气,不见了。”
流萤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水面不可控制的晃荡了一下,泼出来几滴,砸在金属桌面上。
她知道瞒不过卡芙卡。星核猎手里的每个人都是怪物,卡芙卡对人体体征的敏锐度更是高得离谱。
“我在黄金的时刻......遇到了一点奇遇。”
流萤放下水杯,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的抠着掌心。
“奇遇?”
卡芙卡走到她面前,停在半步之外。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进流萤的鼻腔。
“艾利欧的剧本里,可没有写到你在匹诺康尼会遇到什么能治好失熵症的奇遇。”
流萤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她不能把聊天群的事情说出来。那个群主能拿出星核抑制剂,就绝对有能力随时收回。如果暴露了群主的存在,不仅她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甚至可能会给整个星核猎手招来无法预估的灾难。
那个能把水神当猴耍,能随意拿出神级药剂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不想说吗。”
卡芙卡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挑起流萤的下巴。
“这可不行哦。星核猎手不能存在剧本之外的变量。任何未知的因素,都可能导致最终的结局走向毁灭。”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充满磁性,像是在耳边低语。
“听我说。”
这三个字一出来。
流萤的瞳孔瞬间放大。
言灵。
卡芙卡直接动用了她最核心的能力。
流萤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掰开。那些被她死死锁在心底的记忆,那些在黄金的时刻中心广场上跳《极乐净土》的羞耻画面,那个神秘的聊天群界面,全都不受控制的往外翻涌。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不......不要......”
流萤死死的咬着牙,试图用仅存的理智去对抗言灵的控制。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卡芙卡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加大了言灵的输出。
“告诉我,你在匹诺康尼到底见到了什么。谁给了你那支药剂。”
流萤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的双眼失去焦距,嘴唇微微张开。
“我......我在一个群里......”
星穹列车上。
苏晨正靠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外部精神力量试图强行读取群员【流萤】的核心记忆!!”
“【绝对认知扭曲】协议被动触发!!”
苏晨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扔在桌上。
他坐直了身体,调出流萤视角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卡芙卡正用言灵强行入侵流萤的大脑。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连自己人都下这么狠的手。”
苏晨冷笑了一声。
他点开系统的操作面板。
“系统,把认知扭曲的防护层开到最大。顺便给她看点刺激的。”
“指令确认。正在构建高维模因影像。”
星核猎手基地。
卡芙卡的言灵长驱直入,即将触碰到流萤脑海中最深处的那个聊天群界面。
就在这一瞬间。
流萤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变了。
没有黄金的时刻的街道。没有跳舞的人群。
卡芙卡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