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送一,管杀管埋。”
“这位先生的生意经,当真是有趣得很。”
话音砸在地上。时间凝滞的长乐天十字路口,连风都停了。钟离宽大袖袍里的右手大拇指死死扣住食指,金色的岩元素在指缝间无声的压缩。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抽动。
景元的投影站在台阶下。他眼皮半耷拉着,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的闲散看客。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算计,比层岩巨渊底部的业障还要深不见底。
“罗浮神策府,景元。”
“不知先生可有兴致,移步喝杯粗茶?”
钟离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男人。对方连实体都没来,只是一道投影,却能强行定住这方圆百米的时间。仙舟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他松开扣紧的手指,袖子里的岩元素悄无声息的散去。
“客随主便。将军相邀,钟某自当从命。”
半个时辰后。
景元在前面带路。钟离跟在后面。
长乐天的民众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刚才还狂热求购安神香的人群,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云骑将军亲自出面请人喝茶,这在仙舟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钟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仙舟的建筑。飞檐斗拱,青瓦白墙,倒是与璃月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空气中弥漫的机械机油味和那种为了长生而扭曲的狂热,让他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沿途的云骑军看到景元,纷纷立正行礼。景元只是点点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这段路走得异常压抑。没有任何交谈,只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踏入神策府的大门,周遭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庭院里种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古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钟离的视线扫过那些光影。以他六千年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这些光影的排列暗藏杀机。每一片树叶的阴影,都是一个能量节点。只要景元动个念头,这些节点就会瞬间爆发,把闯入者撕成碎片。
“先生请。”
景元的投影在正堂门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主位上的真身。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面前摆着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
钟离踏入正堂的瞬间,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脚下的青石板纹路里,流转着隐蔽的阵法光芒。这些光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正堂的退路封死。这不是待客之道,这是请君入瓮。
景元慢条斯理的用木镊子夹起茶杯,用滚水烫过。
“先生请坐。”
钟离撩起长衫下摆,在景元对面落座。
景元推过一杯茶,顺手将一个贴着黄符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上。
“咔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截干枯的树枝,表面长满了诡异的肉瘤,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前些日子,云骑军在长乐天抓了几个药王秘传的余孽。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景元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这东西能诱发魔阴身。巧的是,先生今天在街上,只用了一根香,就压制了几个地痞的魔阴身爆发。”
“太卜司的穷观阵算不出先生的来历,甚至被某种不讲道理的狂乱代码反噬。”
景元抬起眼皮,视线死死钉在钟离脸上。
“这仙舟上,能有这种手段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热衷于看乐子的星神,景某实在想不出第二家。”
钟离看着那个长满肉瘤的树枝,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把药王秘传的物证摆出来,再点出符玄宕机的事。这是在逼着他表态。如果他顺着对方的话承认与阿哈有关,这满屋子的杀阵瞬间就会启动。仙舟对星神的态度一向谨慎,更别提是欢愉这种不可控的变量。
得把这盆脏水泼回去,顺便打乱对方的节奏。
视网膜上的群聊界面弹出了苏晨的消息。
【群主:帝君,这小子在诈你。他那阵法唬人的,能量回路全是漏洞。】
【群主:系统刚才扫过了,他面前那个装门面的建木茶盘,是个西贝货。那是用狐人族的尾巴毛混合树脂压出来的合成材料,做旧工艺挺逼真,但里面连半点建木活性都没有。】
【花火:哈哈哈哈!!仙舟将军用假货请客!!快拆穿他!!我要看他破防!!】
【胡桃:客卿!!别跟他废话!!直接问他买不买骨灰盒!!】
【流萤:用狐狸毛做茶盘?这品味......真是难以评价。】
星穹列车上,苏晨看着系统给出的详细鉴定报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群主:那包浆,是用变质的营养膏泡了三个月催出来的。帝君,干他。】
钟离看到这条消息,端着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
他看着景元那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样子,再看看那个被景元当成宝贝一样抚摸的茶盘,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仙舟的最高统帅,品味竟然如此独特?
钟离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涩,火候过了。
“将军这茶,泡得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