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的材质不是枫丹特产的羊皮纸，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未知材料。
上面没有复杂的律法条文。
只画着一个巨大的、滑稽的半脸面具。
面具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一行大字。
【阿哈真准，预言作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维莱特的手指猛地收紧。纸片被捏得变了形。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水神在十万人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
然后，毁灭枫丹的原始胎海之水变成了草莓汽水。
谕示裁定枢机吐出了一张画着笑脸的废纸作为判决书。
这三件事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足以把枫丹的律法体系按在地上摩擦。
但现在，它们完美地闭环了。
十万民众的逻辑也被强行闭环了。
“神迹......这是神迹！！”
前排那个抱着破烂风衣的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紫色的泥水里。
“水神大人用她自己的屈辱，替我们承受了天理的诅咒！！”
“她用最卑微的姿态，换来了拯救枫丹的力量！！”
狂热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十万人中蔓延。
没有人在意那粉色的光晕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水神大人救了他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屋顶。
那维莱特看着那些狂热的脸。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正在褪色的积水。
水流退去后，石板缝隙里留下了一些粉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结晶体。
那维莱特捏起一块结晶。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足以扭曲认知的荒诞感直冲脑门。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踢踏舞的冲动。
古龙的权柄疯狂运转，强行压下了这股诡异的冲动。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神迹。
这是某种比天理还要蛮不讲理的高维模因污染。
那维莱特把那块粉色结晶收进怀里。
他必须立刻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去排查这个名叫“阿哈”的存在。提瓦特的头顶上，绝对潜伏着一个比预言还要恐怖的执棋者。
遥远的高天之上。
死寂了五百年的天空岛。
一根粗壮的白色石柱表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剥落了一块石皮。
露出来的不是古老的砖石。
而是一团散发着草莓味的、软绵绵的粉色棉花糖。
沉睡在神座上的维系者猛地睁开双眼。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块正在不断膨胀的棉花糖。
她抬起手，暗红色的方块在掌心汇聚，试图将那团粉色能量抹除。
但方块刚一接触到棉花糖，就发出一声滑稽的“啵”声，变成了一堆彩色的塑料球散落一地。
塑料球在神圣的大殿里弹来弹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维系者的呼吸乱了。
这不是深渊的侵蚀。
这是一种完全无视了天理底层逻辑的高维污染。
她看向下界的枫丹区域。视线穿透云层，锁定了那个还挂在半空中的粉色笑脸面具。
天空岛的最高威胁名单上，被强行刻下了一个新的印记。
歌剧院后台。
逼仄的更衣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虚空终端的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芙宁娜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身华丽的神明礼服沾满了烂泥，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侧脸的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泥水流进脖子里，蛰得生疼。
她死死咬住手背。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
借着手背的疼痛，她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
外面是十万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在高呼水神的名字。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五百年的伪装，五百年的体面，被那个戴面具的混蛋一脚踩得粉碎。
她抬起沾满泥巴的手指，点开半空中的【两界欢愉聊天群】。
群聊界面里。
那个顶着滑稽面具头像的群主，发来了一条私信。
【群主：干得不错，小水神。胸口碎大石的姿势很标准。】
【群主：作为奖励，白淞镇的水我已经帮你换成草莓汽水了。不用谢。】
芙宁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
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屏幕上，晕开了紫色的字体。
她赢了预言，保住了枫丹。
但她也彻底沦为了这个高维恶魔手里的提线木偶。
“混蛋......”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