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一男一女。女警三十出头,短发,手里拿着笔记本。男警站在她身后,腰上别着对讲机。
陈芳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女警点点头,朝白璃走过来。
“白女士?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涉嫌非法买卖器官、故意伤害、职务侵占。”
白璃点头。“人在里面。林瑶,还有周远航已经走了,但证据都在会议室桌上。”
女警推门进去。白璃站在门口没动。
会议室里传来林瑶的声音,尖的,破了音:“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是她陷害我!”
女警的声音很平:“林瑶女士,请配合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林瑶哭了。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嚎啕大哭,像小孩被抢了糖。哭声中还夹着含糊不清的话:“我不想坐牢……妈……妈你救我……”
白璃转身走了。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哭声被隔断。她靠着电梯壁,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18,17,16……1。
门开了。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地上铺着光。几个前台小姑娘站在服务台后面,偷偷看她。一个短头发的凑到另一个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看过来。白璃没理,径直往外走。
陈芳跟上来。“白小姐,车在门口。我送您回医院。”
白璃摇头。“先不回去。”
“那去哪儿?”
“公司。我爸的办公室。”
陈芳没问为什么。两个人上了车。
车里安静。白璃看着窗外,街边的树往后跑,行人也往后跑。一个男的骑着电动车,后座载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气球,红的。
“陈秘书。”
“嗯。”
“你跟我爸多久了?”
“十八年。”陈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他开作坊的时候我就跟着了。那时候公司就三个人,他,我,还有一个会计。”
白璃没接话。
陈芳继续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他这个人,做生意厉害,但家里的事一塌糊涂。赵玉兰说什么他听什么。林念被找回来,他高兴,但赵玉兰说要让林瑶继续住在家里,他也同意。后来林瑶病了,赵玉兰说只有林念能救,他又同意。”
她顿了顿。
“他不是坏人。只是软。”
白璃看着窗外。“软就是坏。该护的人不护,跟递刀有什么区别?”
陈芳没接话。
车拐进公司地下车库。白璃下车,步子不快。陈芳走在前头,刷卡,按电梯。
董事长办公室在十九楼,比会议室高一层的。门关着,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陈芳拿钥匙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台历,翻到上个月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白璃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空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个相框。她拿起来看。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旁边站着一个男的,年轻,头发还没白,搂着小女孩的肩膀。
林念。三岁,被拐之前。
白璃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她把相框放回去,关上抽屉。
“陈秘书,公司现在谁管事?”
“周远航辞职了。董事会需要重新选董事长。您手里有45%的投票权,您说了算。”
白璃转过身。
“那我说,你当代理董事长。”
陈芳猛地抬头,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白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秘书,哪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公司……”
“你管了十八年,比谁都清楚。”白璃打断她。
陈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我……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再说。”白璃看着她,“但现在,只有你能做。”
陈芳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脚步声,远处有人打电话。最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试试。”
“不是试试。”白璃说,“是干好。别叫我白小姐,叫白璃。”
陈芳张了张嘴。“白璃。”
白璃点头。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林瑶的那些股份,能追回来吗?”
“能。”陈芳跟上来,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她涉嫌犯罪,股份会被冻结。如果能证明那些股份是非法所得,可以申请法院返还。”
“那就申请。我请张律师办。”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回医院的路上,白璃靠着车窗,闭着眼。陈芳开着车,没说话。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到医院的时候,张律师已经等在病房门口了。他头发比早上更乱了,领带松着,公文包歪歪斜斜地夹在腋下。
看见白璃,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白小姐,这回可是真结束了。”他跟着白璃进病房,把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放,整个人瘫坐下来,“林瑶的股份,法院会冻结。周远航那边,经侦已经立案,跑不掉。”
他喝了口水,才继续说:“您父亲让我转告您,他认罪。公司的事,全听您的。”
白璃没说话。她盯着窗外,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宁怼怼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你心跳快了。”
白璃没理。
“他还有什么说的吗?”她问,声音很平。
张律师想了想。“他说……对不住林念。”
白璃又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开口:“知道了。”
张律师站起来。“文件我留在这儿。您有空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陈芳走进来。“白璃,你该休息了。”
白璃摇头。“先去看孩子。”
她站起来,往外走。陈芳没跟。
婴儿房在走廊尽头。白璃站在玻璃窗外,往里看。
一排小床,裹着粉色的、蓝色的被子。护士在里面走动,偶尔弯下腰,抱起一个。白璃找了一会儿,在最里面那排,看见了她的小东西。裹着粉色的被子,脸朝着窗户,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露在外面,攥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