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沙发上,那隽抬眼瞅了那伟一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凉凉地开口:“你确定不是因为这宝马的牌子有名气,开出去有面子?要我说,你真不该着急买这车。这种豪华车,买了比买股票亏得还快,从你开出4S店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贬值。”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继续说道:“你五十万买的车,一个月之后二手价就只剩四十万,两个月之后三十五万都未必有人要,纯纯的消费品,一点投资价值都没有。”
“要你管?”那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心里噌地冒起一股无名火,语气也硬了起来,“我自己赚钱买的车,我自己开着高兴,管他跌不跌呢?不要用你那短浅的目光,来衡量我这长期持有的心。我身为公司副总,开这车出去谈生意,合作方才能高看我一眼,这里面的门道,你懂吗?”
平心而论,那伟当初买这辆车,也是经过了好一番心理挣扎的。他攒了多年的积蓄,又跟沈琳磨了半个多月,给她买了条金项链,说了无数好话,沈琳才强忍着没让他去退车。
自己老婆这边好不容易哄好了,结果自己的亲弟弟,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说教,直接说他做得不对。那伟四十岁的人了,被亲弟弟当着家人的面点着脑袋说教,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可那隽显然没有半点自觉,哪怕旁边的李晓悦已经坐了过去,隐晦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他依旧喋喋不休地教训起了那伟。
“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谈生意看的是你的公司实力,是你能给的合作条件,不是看你开什么车。你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几十万砸进去,根本不值当。”
他说着,脸上还露出了那种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仿佛全天下只有他是清醒的聪明人,其他人都是被消费主义冲昏了头的傻子。
天知道,他一个天天在公司睡地板、连恋爱都谈得一塌糊涂的人,是怎么说出“成熟一点”这种话的。
那伟瞬间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当即反唇相讥:“我不成熟?行,就你成熟好了吧?我要是像你那样,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我早就不活了。你整天在公司里睡地板,996熬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知道什么叫生活吗?”
“我开自己喜欢的车,给你嫂子买名牌包、买好看的首饰衣服,带着孩子去游乐园,这才叫生活。”
说着,那伟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李晓悦,语气更重了几分:“你呢?从你跟晓悦谈恋爱到现在,快一年了,你给晓悦买过什么?又给你自己买过什么?你就算年薪挣得多,也顶多是活着,你有一点生活乐趣吗?你懂什么叫过日子吗?”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那隽的痛处。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情,耳根都红了,抬手摆了摆,语气瞬间弱了下来:“行行行,算我说错了行不行?你既然听不进去,我不说了总可以吧?”
他想就此打住,可那伟反倒来劲了。你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尊严往哪里放?
那伟往沙发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火气:“别啊,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继续说啊。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好像是那种听不进去劝的小心眼一样,你尽管说,我听着呢。”
……
沈磊走进厨房的时候,沈琳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正拿着长柄漏勺,扭动着腰肢,将案板上切好的牛腱子、剪好指甲的鸡爪,还有豆皮、豆干、海带结几样豆制品,一样样缓缓下到卤汤锅里。
汤汁翻滚着,泛起细密的泡沫,蒸汽氤氲了她的眉眼,却丝毫没影响她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又好看。
沈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靠在旁边的流理台上,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轻轻开口问道:“姐,今天面试怎么样?顺利吗?”
沈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磊,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唏嘘,关掉小火,把漏勺放在锅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今天去面试,碰到谁了吗?”
沈磊心里早就有了数,知道多半是她之前提过的那个老下属胡海莉,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笑着问道:“谁啊?这么巧?”
“我以前在公司亲手带出来的手下,胡海莉。”沈琳摇了摇头,靠在灶台边,语气里满是沧海桑田的无奈,“当年还是我一笔一划教她做招聘方案,手把手带她入的行,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几年不见,人家已经是公司的人力总监了,今天倒过来,成了我的面试官。”
她说着,忍不住又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差感。
沈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反倒放下了心,笑着宽慰道:“其实这反倒是个好事。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本来就难找,有个认识的人,最清楚你的能力和为人,肯定也能行个方便,总比去陌生的公司,对着一群不了解你的面试官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