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归零。
恶臭凝固。
“院感巡查员”举着那由废弃医疗器械粗暴捆成的恐怖采样器,僵在半空。防毒面具后两点幽绿的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高频率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它似乎“卡住”了。
林澈的问题,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螺丝刀,捅进了它那套“只看规则、不认人”的简陋逻辑齿轮里,然后狠狠地拧动、搅绊。
“生产厂家……注册证号……有效期……校准检定……资格证明……”
这些词汇,连同林澈那冰冷、审视、不容置疑的目光,构成了一个它底层规则库无法解析、更无法应对的悖论旋涡。
它接到的指令是:处理“严重院感隐患”和“违规诊疗行为”。它自带的规则是:按流程“采样调查”,清除污染,纠正违规。
可现在,调查对象指着它,质疑它自身的合规性。
它应该执行采样。但对方依据某种更高位阶的“规则”,拒绝配合,并要求它先证明自身的“资格”。
它应该强行采样吗?可如果它自身“违规”,那它的“采样”结果还有效吗?它的“纠正”还有意义吗?
它的逻辑在死循环。
面具后的幽绿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甚至开始出现色散,边缘晕开一片混乱的红光。它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腐败与化学气味的恶臭,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时而浓烈呛人,时而淡薄些许。
“嗬……咯……滋滋……”
非人的、混杂着机械摩擦和液体翻腾的噪音,从面具下传出。它僵直的身体开始轻微地、不规律地颤抖,拎着采样器的手臂,锈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瘫在办公桌旁的王主任,目睹这一幕,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瞳孔紧缩,脸上的恐惧里掺杂进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他见过“院感科”的怪物处理过无数“违规”的医护和“失控”的病人,那些存在在它们面前,要么被强行“采样”(带走),要么被现场“消毒”(净化)。他从没见过,有谁能用“几句话”,就让一个“巡查员”陷入这种近乎“死机”的逻辑混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他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是法律条文汇编成的逻辑炸弹吗?!
全球直播间,弹幕在经过短暂的、屏息般的停滞之后,彻底沸腾:
“卡住了!巡查员卡住了!”
“林神的质问,是程序员的断点调试!”
“它在思考人生!不,思考诡生!”
“生产厂家?注册证号?哈哈哈哈救命!”
“林神:没想到吧,我自带反编译功能!”
“王主任的表情我能笑一年!‘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啥’?”
“快看其他直播间!卧槽!樱花国的天选者被类似的东西拖走了!没动静了!白鹰的正在被喷不明液体!毛熊的在和巡查员掰手腕,暂时没输!”
“果然,只有我林神在精神层面完成碾压!”
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在蔓延,只有巡查员身上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的杂音。
林澈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抬手指问的姿态,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巡查员的每一点异常反应。他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触发“院感巡查”,看来是因为自己坚持医疗规范,对医院(诡异)的“违规”行为提出了无法被其底层逻辑忽略的质疑。这巡查员,像是这个副本“规则体系”内的某种“免疫细胞”或“纠错程序”,目标是清除“bug”(违规行为/异常存在)。
但它的智能水平似乎有限,遵循一套相对固定的、基于“医院规则”的判定和执行流程。自己用更上位、更严密的“现实法律法规”去质询其“执法资格”和“执法工具合法性”,直接击中了它逻辑的薄弱点——它只认“医院规则”,而“医院规则”在“国家法律法规”面前,天然存在解释漏洞和效力冲突。
它在“宕机”,在“挣扎”。
那么,接下来,这个副本的“主系统”,会如何反应?
是派遣更高级别的“纠错程序”?还是……强行覆盖、修正规则?
或者……
林澈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主任。这个“主任”,似乎知道更多。他刚才的恐惧,是源于“院感科”的冷酷无情,还是因为……某些更深层的原因?
就在林澈思绪电转之际——
“滋——!!!!”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超高频率的电子噪音,猛地从巡查员的防毒面具内部炸开!
那两点疯狂闪烁的幽绿光芒,瞬间被猩红如血的光芒覆盖!紧接着,红光又变成刺眼的惨白,再切换回幽绿,几种颜色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交替闪烁!
“错误!错误!逻辑冲突!无法裁决!”一个更加机械化、毫无情感波动、仿佛直接由某种底层系统发出的电子合成音,盖过了面具下的杂音,尖锐地响起。
“检测到高阶规则介入……与本院基础规则发生不可调和矛盾……”
“启动……次级裁决协议……”
“联系……上级仲裁单元……”
巡查员僵硬地、一顿一顿地,将举着采样器的手臂,缓缓放下。但它另一只手上拖着的、挂着破烂喷壶的锈蚀支架,却猛地抬了起来,喷壶那扭曲的喷嘴,对准了林澈,也对准了瘫在地上的王主任!
“在……仲裁结果下达前……”
“依据《仁心医院内部紧急隔离条例》第7条……”
“涉事嫌疑单位(安宁疗护区三号办公室)及所有关联目标……”
“立即执行……临时污染隔离!”
“任何人……不得出入!”
“滋——噗!!!”
话音未落,那破烂喷壶的喷嘴,猛地喷出一大股粘稠的、暗黄色的、散发着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刺鼻化学恶臭的胶状液体!
这液体并非喷向林澈或王主任,而是呈扇面,急速喷向了办公室的门口、窗户以及通风口!
嗤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