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十四秒。
林澈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又看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内侧的机械锁扣锈迹斑斑,但结构简单——一个横向的金属插销。
他蹒跚过去,抓住插销,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长期闲置加上外部爆炸震动,可能变形卡死了。
没有时间找工具。他后退半步,深吸气,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在插销旁边的门板上!
咚!闷响在狭小空间回荡,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插销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咬牙,不顾肩膀和腿部的伤痛,再次抬脚,更狠地踹上去!
咚!咚!咚!
每一脚都让静滞间震动,反震力让他几乎站不稳。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但他眼神死盯着那插销。
第五脚下去——
“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插销从中间扭曲、崩开!
门,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
毁灭的气息和混乱的光线瞬间涌入。热浪扑面,带着焦糊和化学品的刺鼻味,还有空间不稳导致的低频嗡鸣,震得人头皮发麻。
倒计时:01:47。
林澈用肩膀顶开门缝,挤了出去。
外面已是一片炼狱。诊疗室的结构大半消失,头顶是扭曲裸露的金属框架和闪烁不定的能量乱流,地面布满裂缝和瓦砾,下方深处传来恐怖的吸力与轰鸣。空气灼热,每吸一口都刺痛肺部。
那面嵌有控制台的墙奇迹般相对完整,但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徽章就在墙根下,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埃。
他必须跨过近十米的不稳定废墟区。断裂的金属梁、翻倒的器械、流淌的未知液体,以及地面上那些时隐时现、散发着吸力的空间裂缝。
没有犹豫的资格。
他看准一块相对稳固的、凸起的混凝土块作为第一个落脚点,纵身跃了过去。
落脚瞬间,混凝土块边缘崩塌!他身体一歪,差点滑入旁边一道滋滋作响的、泛着紫黑色光芒的裂缝!千钧一发之际,他手抓住一根裸露的钢筋,指甲劈裂,硬生生将身体拉了回来。
心脏狂跳。倒计时:01:22。
他调整呼吸,目光如鹰隼,寻找下一个路径。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架在两堆瓦砾上,勉强形成桥梁。他试探性地踩上去,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下弯曲,但撑住了。他快速通过,动作轻捷如猫,尽管浑身剧痛。
越靠近中心,空间扭曲越严重。重力方向变得紊乱,时而有碎石向上漂浮。一道无形的能量乱流扫过,擦过他手臂,病号服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痛。
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眼中只有那枚徽章。
距离还剩三米。中间横着一大滩冒着气泡的、深紫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甜腥与腐蚀气味。液体边缘的地面正在快速消融。
绕不过去。
他目光扫过旁边,一截断裂的、碗口粗的金属管道斜插在瓦砾中,顶端正好指向徽章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现。
他后退几步,助跑,在液体边缘猛地跃起,双脚狠狠蹬在那截金属管道上!
管道被他蹬得向液体对岸滑去,而反作用力将他推向徽章所在!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下方就是腐蚀液体。
就在力道将尽,身体开始下坠的刹那,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五指张开,抓向地面那枚灰扑扑的徽章!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石表面。
握紧!
身体重重摔在坚硬、布满碎渣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左手肘和膝盖传来骨头撞击硬物的剧痛,但他右手死死攥着徽章,没有松开。
拿到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艰难翻身,看向控制台方向。墙壁的裂痕更多了,控制台面板倾斜,那个心脏形状的凹陷近在咫尺,但中间隔着几块崩落的水泥块。
倒计时:00:45。
他爬过去,用肩撞,用手扒,将水泥块推开。碎石划破手掌,鲜血染红徽章。他顾不得这些,将沾满血污的徽章,对准控制台上的心脏凹陷,用力按了进去。
咔嗒。
吻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控制台毫无反应,指示灯依旧黯淡。徽章也没有再亮起任何光芒。
博士最后的话在耳边响起:“……诵读‘誓言’……”
倒计时:00:33。
林澈盯着徽章,大脑飞速运转。誓言?初始诊疗誓言?他只在“读取”时模糊听到过片段,怎么可能完整记住?更何况是用那种古老、拗口的语言念出?
冷静。必须冷静。
誓言的核心是什么?是承诺,是准则,是对“医者仁心”最根本的阐述。博士笔记里提到,需要“清醒者”触发。什么是清醒者?是未被系统扭曲,坚持某种“正确规则”的人。
他的“规则”是什么?是法律。法律的基石是什么?是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尊严和权利。是秩序,是约束,是底线。
这与“仁心”,与最初的“治愈”誓言,在底层是否相通?
倒计时:00:25。
没有时间了。头顶的金属框架开始大规模断裂、坠落,脚下的震动达到了顶点。整个空间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纸团,发出即将彻底撕裂的哀鸣。
他不再试图回忆具体的誓言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