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响彻诊疗室。
博士跪在散乱的手稿和血污中,黑色纹路在脸上蠕动,浅灰瞳孔涣散。系统誓言的反噬和林澈最后一击,让他暂时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林澈单膝跪地,咳出血沫,脑子嗡嗡作响。他看向博士,又看向嵌入陈列柜、白光渐弱的徽章,再看向地上那本暗红册子。
逃?还是……?
警报越来越尖利,远处传来沉闷的崩塌声。整个“仁心”系统正在加速崩溃。
他撑起身,踉跄走向书桌。博士的笔记、手稿散落一地。他快速扫视,目光被一本厚重的、边缘磨损的皮质笔记本吸引——和之前在“管理员”那里看到的手稿字迹一样。
他抓起笔记本,快速翻看。前面是工整的实验记录、公式、系统架构图。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情绪越激烈。
翻到最后几页。
“……我错了。剥离‘病灶’的同时,也剥离了人性。‘治愈’成了流水线,‘病人’成了‘原料’。系统自行演化出的‘规则’,只为效率和存续,仁心被扭曲为抑制工具。”
“……‘源病房’的‘主炉’必须关闭,但关闭会导致系统能量崩溃。除非……找到替代能源,或者,彻底重构底层协议。”
“……唯一的希望是‘初始诊疗誓言’和‘真·仁心徽章’共鸣,激活最后的‘重置协议’。但需要‘清醒者’触发。而我,已被系统同化,失去了资格。”
“……‘清醒者’必须来自系统外,具备不被扭曲的规则认知,并能引动徽章共鸣。概率……微乎其微。或许只是我的妄想。”
最后一行字,墨迹深深浸透纸背:
“若真有‘清醒者’到来,请告诉他:摧毁‘核心动力炉’(主炉)的同时,必须将‘仁心徽章’嵌入‘初始控制台’,并诵读‘誓言’。这是……同归于尽。但也是……唯一的救赎。”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同归于尽?
他猛地抬头看向博士。博士也正看着他,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露出一个扭曲惨淡的笑。
“看到了?来不及了……系统崩溃已经加速……‘主炉’失控,能量逆流……整个空间,包括上面的‘医院’,都会塌缩湮灭……”博士嘶哑道,每说一句,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
“控制台在哪?”林澈厉声问。
博士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诊疗椅后方那面挂满被污损照片的墙。
林澈冲过去,用力推开沉重的诊疗椅。墙壁上,照片下方,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板。他摸索着边缘,用力一按。
墙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墙壁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古老金属操作面板。面板中央,果然有一个心脏形状的凹陷,与陈列柜上的一模一样。周围是许多看不懂的刻度盘、拉杆和早已熄灭的指示灯。
这就是“初始控制台”?
“徽章……放进去……然后,念……”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澈转身,冲向陈列柜,想要拔出徽章。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徽章的瞬间——
整个诊疗室,连同外面的走廊、楼梯,甚至更遥远的空间,都剧烈地横向晃动了一下!如同被巨锤从侧面狠狠撞击!
轰隆——!!!
比之前任何崩塌都更恐怖的巨响传来,仿佛某个支撑世界的巨柱断裂了。
操作面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块。博士被震得滚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澈稳住身形,看向陈列柜。只见嵌入的徽章,白光正在急速闪烁、明灭不定,而陈列柜内那些浮动的器官标本,此刻全部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福尔马林液体剧烈翻滚!
玻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警告!检测到“主炉”核心完全失控!高维能量风暴生成!】
【“源病房”结构瓦解超过临界点!】
【塌缩已不可逆!预计完全湮灭时间:<5分钟!】
【所有单位,立即执行最终脱离程序!重复,立即脱离!】
猩红的警告,直接印在林澈的视网膜上,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所有观众眼前!尽管信号雪花严重,但那倒计时和“湮灭”字眼,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完了!全完了!”
“主炉炸了!空间要没了!”
“林神!快跑啊!!”
“往哪跑?!没路了啊!”
“其他直播间……全黑了!就剩这个了!”
没时间犹豫了!
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去拔徽章,而是返身冲向那面挂满照片的墙。他粗暴地扯下那些被污损的照片,露出后面斑驳的墙体,以及墙体上,一个几乎被灰尘覆盖的、小小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字,是那种非常古老的印刷体:
【仁心系统·初始动力核心·紧急制动阀】
下面有一个需要手动旋转的、锈蚀严重的黄铜阀门,只有拳头大小。
这不是控制台,这是……动力阀?博士骗他?还是控制台另有其位?
不,不重要了!
林澈抓住那冰冷的黄铜阀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
阀门纹丝不动,锈死了。
“没用的……那是……物理备份……早就失效了……”博士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林澈充耳不闻,再次发力,手臂肌肉贲起,伤口崩裂流血。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阀门,被他用蛮力,拧动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