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的对象,可能不只是‘堵塞物’?”
林澈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泵房内沉闷的空气。
工头09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阴沉和暴怒取代。他握紧了手里的大管钳,指节发白。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而变调,“不想干就滚蛋!自然有别人来干!但完不成定额,今晚的‘效率提升辅导’,有你好受的!”
他试图用威胁重新掌控局面,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向旁边瞟去——那里,三号泵的刮擦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泵体本身的嗡鸣,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粗糙石头上反复摩擦的噪音。泵体也开始轻微地、不规则地颤抖起来,连接处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甜腻的腥气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澈没有被他吓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冷静地扫过颤抖的泵体,又落回工头09脸上。
“根据‘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追究办法’,在作业过程中,因指挥不当、强令冒险作业或未提供必要安全条件导致事故的,指挥者和负责人负主要责任。”
“你作为工头,不明确告知风险,不提供安全指导,反而催促冒险作业。如果泵体在操作中发生爆裂、泄漏或其他事故,造成设备损坏、生产中断,甚至人员伤亡,”林澈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你这个工头,恐怕就不只是‘辅导’那么简单了吧?‘永久性岗位调整’?还是……更严重的‘责任处理’?”
“你在威胁我?”工头09眼中凶光毕露,向前逼近一步,大管钳微微抬起。
“我在陈述事实和规矩。”林澈寸步不让,同时脚下微动,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后退或躲避的安全距离,“我也在给你机会。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正确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我们一起,按规矩,安全地把它搞定。然后,你依然是尽职的工头,我完成我的定额。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还是说,你宁愿冒着事故风险,甚至……被‘它’找上的风险,也要让我这个不明就里的新人,去碰那根杆子和那罐油?”
最后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工头09的神经上。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瞳孔收缩,握着管钳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林澈,又猛地转头看向那噪音和颤抖越来越剧烈的泵体,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林澈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他不仅害怕“事故责任”,更害怕“它”。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工头09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惊疑和后怕。
“我知道,管理员很怕我拿来抵押的那样‘私人物品’。”林澈平静地说,“我也知道,他警告我离你远点,说你身上的‘味儿’越来越重。我还知道,这泵里的声音和气味,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地上那罐“3号特种润滑脂”:“这玩意,恐怕不是抹轴承的吧?”
工头09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林澈、泵体和那罐润滑脂之间来回乱转。远处设备的轰鸣似乎也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喘息和泵体里越来越疯狂的刮擦声。
“是……是‘沉淀物’……”他终于崩溃般,嘶哑地开口,语速极快,仿佛说出来就能减轻一点恐惧,“管道里……有时候会积累……从下面上来的……‘东西’……活的,或者半死不活的……堵在泵的滤网和叶轮上……”
“下面?”林澈追问。
“别问!不能问!”工头09惊恐地打断,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仿佛害怕地底有什么东西听到,“反正……得定时清理!用那杆子,从检修口捅进去,把‘堵塞物’搅碎,捅下去!然后用那油……那油能暂时安抚它们,让碎片沉下去,别马上又聚起来……”
“那油,是什么做的?”林澈盯着那罐黑色的金属罐。
工头09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恐惧的表情:“不知道!别问!是上面配发的!有‘效’就行!抹在杆子头上,捅进去……然后赶紧封上检修口!”
“所以,你让我去拿这些,是让我去‘清理’?那‘润滑脂’,是给那些‘碎片’用的‘安抚剂’?”林澈总结,心中寒意更甚。这哪里是维护设备,这分明是定时献祭和镇压!
“不然呢?!”工头09低吼道,脸上横肉抖动,“每个新来的,或者不听话的,或者……快不行的,都会被派这活!这是规矩!要么你清理它,要么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三号泵的颤抖猛然加剧!泵体侧面一个碗口大的、用螺栓紧固的圆形检修盖,竟然在剧烈的震动中,崩开了一道缝隙!
嗤——!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甜腥腐臭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带有油渍的雾气,从缝隙中狂喷而出!同时,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刮擦声、抓挠声,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无数细碎呜咽的声音,从缝隙后传来!
检修盖的螺栓,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不好!它要出来了!”工头09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竟然顾不上林澈,转身就想往通道外跑!
“站住!”林澈厉喝一声,声音在嘈杂中竟异常清晰,“你现在跑,就是擅离职守,酿成重大事故!责任全在你!”
工头09脚下一顿,满脸绝望地回头,正好看到又一根螺栓崩飞,检修盖的缝隙更大了,一只惨白的、布满粘液和黑色脉络的、只有三根细长手指的“手”,正从缝隙里拼命往外挤,指甲刮擦着金属内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完了……全完了……”工头09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林澈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跑?往哪跑?这玩意要是彻底出来,天知道会怎么样。不跑?难道真按工头说的,用那杆子和油去“清理”?那杆子尖上的暗红污渍,那罐神秘的“润滑脂”……
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工具,只有这些。知识,只有工头那几句含糊的提示。时间,只剩几秒钟。
就在那只“手”又挤出半截,开始疯狂抓挠检修口边缘,试图撕开更大缺口时——
林澈动了。
他没有去拿地上的疏通杆和润滑脂。
他一个箭步冲向旁边一根裸露的、漆成红色的管道,上面挂着一个老式的、手动操作的消防闸阀,旁边还挂着一把破旧的消防斧。
他抄起消防斧,冲到泵体前,对准那几根尚未完全崩断、但已经严重变形松动的检修盖螺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了下去!
当!当!当!
火星四溅!沉重的消防斧在他手中化作残影,精准而狂暴地斩在那些崩坏的螺栓根部!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你疯啦?!砍坏了更麻烦!”工头09吓得大叫。
林澈不理他。最后几斧,将剩余的螺栓彻底斩断或砸弯!然后,他扔下消防斧,双手抓住那松动欲坠的检修盖边缘,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里面那只“手”疯狂外推的力量,猛地向外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