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间门被撞开的闷响和粗暴的呼喝声，被厚重的墙壁和堆积的废料隔绝，迅速微弱下去。林澈在狭窄黑暗的通道里侧身疾行，指尖划过冰冷潮湿的砖石，靴子踩在滑腻的苔藓上，发出轻微声响。
管理员画的简易地图刻在脑海。最近的是B-2区五号泵，就在这片废料通道另一头，穿过一道常闭的防火门就是。
通道尽头，一扇锈蚀严重的绿色铁门挡住了去路。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需要专用钥匙的锁孔。林澈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没有犹豫，退后两步，从工具袋抽出那把大号可调节扳手，将开口调到最大，卡进铁门边缘与门框之间最脆弱的缝隙，用肩膀顶住，全身发力一撬！
“嘎吱——嘣！”
生锈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颗固定螺栓崩飞，铁门向内歪斜，露出一道可容人侧身挤过的缝隙。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里回荡。
顾不得掩饰了。林澈挤过缝隙，进入另一条稍宽的维修通道。这里空气流通稍好，但依旧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味。按照地图指示右转，前行约五十米，前方隐约传来设备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规律地敲打金属外壳。
B-2区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金属网格门，门上用黄漆潦草写着【B-2】。撞击声就从门后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林澈放轻脚步，凑到门缝边向里望去。
里面是一个比A-7区稍小的泵房，布局类似。中央的泵体正在运行，发出嗡鸣。一个穿着靛蓝工装、背影壮实的维修工，正背对着门，双手高举着一把大号榔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泵体侧面那个紧闭的检修盖！
“砰！砰！砰！”
每砸一下，泵体就剧烈震颤，连接管道哗啦作响。检修盖已经被砸得严重凹陷变形，但似乎异常坚固，仍未破开。那维修工赤裸的手臂肌肉贲起，汗流浃背，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不开！我让你不开！狗娘养的！给老子开！”
他在强行破拆检修盖！而且，看他的状态，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不像是正常的维修操作，更像是……发泄，或者被某种东西影响了神智。
林澈注意到，泵体的运行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检修盖周围的水泥基座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密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在微微蠕动。空气中，一丝熟悉的甜腥气悄然弥漫。
又是“沉淀物”？而且，这个维修工的状态明显不对。
“嘿！”林澈推开门，走了进去，声音不大，但在榔头的撞击间隙中清晰可闻。
那维修工身体猛地一震，砸下的榔头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因用力过猛和某种情绪扭曲而涨红的脸，眼神浑浊，瞳孔边缘似乎有一圈不正常的暗红。他看到林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狰狞的表情。
“滚开！没看见老子在忙吗？！”他嘶吼道，唾沫星子飞溅。
“工头让我来检查B-2区设备运行情况。”林澈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凹陷的检修盖和基座上的暗红纹路，“你这是在做什么？常规维护？”
“维护个屁！”维修工喘着粗气，用榔头指向检修盖，“这里面有东西！一直在响！在抓！我要把它弄出来砸烂！”
“有异常应该先报告，按规定流程处理。”林澈走近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你这样蛮干，损坏了设备，或者引发更严重问题，责任你担得起吗？”
“报告？流程？”维修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和烦躁，“等那些工头慢吞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老子自己就能搞定！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新来的吧？懂个卵！再啰嗦连你一起砸！”
他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理会林澈，转身又要继续砸。
就在这时，泵体的嗡鸣声陡然变调，发出一阵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噪音！基座上的暗红纹路骤然变得明亮，如同烧红的铁丝，迅速蔓延！整个泵体开始不规律地高频震动！
检修盖的缝隙里，猛地渗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顺着泵体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甜腥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来了！它要出来了！”维修工不但不惧，反而露出兴奋而狂乱的神色，再次举起榔头，用尽全力，朝着那渗出液体的检修盖中心狠狠砸下！
“别砸！”林澈厉喝，但已来不及。
砰——咔嚓！
这一次，严重变形的检修盖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脆响，崩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不是被砸开，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冲开的！
嗤——！
一股粘稠的、混合着暗红液体和无数细小黑色颗粒的喷流，如同高压水枪般，从缝隙中激射而出，劈头盖脸地喷了那维修工一身！
“啊——！”维修工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榔头脱手，双手捂脸踉跄后退。那些暗红液体和黑色颗粒沾到他皮肤上，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脸上、手上瞬间出现大片溃烂，疼得他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喷流并未停止，持续从检修盖缝隙中涌出，在泵体周围地面上迅速积聚，并且开始蠕动、汇聚，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地上痛苦翻滚的维修工流去！
林澈瞳孔骤缩。这“沉淀物”的活性比A-7区那个更强，更具攻击性！而且，那维修工被液体腐蚀的伤口处，似乎也有细微的暗红纹路在向皮肉深处蔓延！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专用疏通杆”和“润滑脂”可用。
他目光急速扫过泵房。墙角有几个备用的、装满灰色粉末的防火沙桶。旁边墙上，挂着两套落满灰尘的、厚重的石棉防火服和配套的、带有面罩的头盔。
一个念头闪过。
他冲向防火沙桶，用脚踢翻一个，大量干燥的灰色沙子倾泻而出，盖住了地上正向维修工蔓延的部分粘稠液体。沙子与液体接触，发出“嗤嗤”声，冒起更浓的白烟，但液体的流动速度明显减缓，似乎被沙粒吸附、阻滞了。
有效！但不够！
他又冲向墙壁，扯下一套防火服和头盔，飞快地套在自己身上。石棉面料厚重粗糙，头盔面罩视野受限，但能提供基本的隔绝防护。
然后，他冲向那个仍在喷涌粘液的检修口。液体喷溅在防火服上，发出“噗噗”闷响，暂时无法穿透。
他必须堵住源头！
目光锁定旁边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备用的、手腕粗的金属软管，一端连着阀门，另一端是开放的。这似乎是用来冲洗或紧急泄压的。
他冲过去，拧开阀门！没有反应，管道是空的。他立刻关上，目光再次搜索。
有了！泵体另一侧，靠近地面，有一个手动控制的紧急排污阀，通常连接着通往更深层处理池的管道。阀门手柄上挂着“危险！勿动！”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