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昏暗通道里狂奔,身后A-7区的毁灭轰鸣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腐蚀气味如影随形。直到前方出现岔路,他才背靠冰冷墙壁剧烈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怀表显示时间依旧停在3:14。他不知道“本工作时段”还剩多久,但必须找个地方理清线索。工具间的管理员是唯一表现出“知情”且对徽章有反应的人。
他原路折返,来到三号工具间。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他推门而入。
管理员依旧坐在工作台后,但状态截然不同。他佝偻着背,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蜡黄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浑浊眼睛在看到林澈的瞬间骤然睁大。
“你……你没死?”他声音嘶哑颤抖,“A-7区……刚才那动静……”
“三号泵炸了。”林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沉重的疏通杆残骸和空了的黑色金属罐放在工作台上,“‘润滑脂’效果不错。”
管理员的目光落在空罐上,又猛地转向林澈,像看怪物:“你……你把整罐都用进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知道。”林澈拉开他对面的破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现在,告诉我。那‘沉淀物’到底是什么?这罐子里装的又是什么?还有,”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管理员的眼睛,“你为什么那么怕我这枚徽章?”
管理员嘴唇哆嗦,眼神躲闪,下意识地看向林澈胸口——徽章贴身藏着,但他仿佛能感应到。他抓起工作台上的脏茶杯猛灌一口,水洒了一身。
“不能说……说了会……”他神经质地摇头。
“会比刚才A-7区那东西的下场更糟?”林澈截断他,“那东西现在只剩一滩冒烟的烂泥。工头09跑了,这里暂时没有别人。你可以选择告诉我,或者,”他拿起那截弯曲的疏通杆,尖锥上暗红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带着这玩意,还有你对徽章的反应,去找你觉得‘能说’的人。比如,更高级别的‘工头’,或者……‘上面’。”
“不!别去!”管理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血色尽失,“你不能去找上面!尤其不能提那徽章!”
“为什么?”林澈紧逼。
管理员瘫坐回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昏黄的灯泡,许久,才用梦呓般的声音开口:
“这里……不是工厂。是‘处理厂’。”
“处理那些从‘上面’医院……淘汰下来的‘失败样本’、‘治疗残渣’、‘无法转化的高浓度污染’……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从别的地方漏过来的……‘零件’。”
“三号泵,还有别的几个关键泵站,是输送管道和初步粉碎环节。但有些‘东西’……太‘顽固’,或者带着强烈的‘执念’,会堵塞、聚集,甚至……活过来。”
“那罐黑油……”管理员脸上露出极度厌恶,“是特制的‘中和剂’和‘分解催化剂’。用那杆子捅进去,沾上油,能把那些‘活块’打散、暂时‘安抚’。这是常规处理流程。”
“但你……”他看向林澈,眼神复杂,“你直接倒了一整罐进去……那是足以让一小片‘沉淀池’彻底沸腾的剂量!你居然没被反噬……”
“因为我有这个?”林澈手按在胸口。
管理员猛地点头,又赶紧摇头,语无伦次:“对……也不对!那徽章……是‘钥匙’,但也是‘标记’!是‘上面’最早期、最核心的几把‘钥匙’之一!后来系统迭代,规则变了,有些‘钥匙’被废弃、遗失,或者……被认为‘污染’了!”
“你手里这枚……我虽然没见过真的,但那上面的‘味’……错不了!是最老、最‘正’的那把‘仁心’!可它应该早就被回收销毁,或者沉在‘源池’最底下才对!怎么会……”
他猛地抓住林澈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狂热又恐惧:“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得到它的?!”
“捡的。”林澈简短回答,抽回手臂,“你刚才说‘源池’?那是什么?和‘上面医院’又有什么关系?”
管理员意识到自己失态,缩回手,喘着气:“不能说了……真的不能说了。知道太多,你也会被‘登记’的。一旦被登记为‘异常关联者’,就会被重点关注,定期‘检查’,直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已经被重点关注了。”林澈指了指外面,“炸了一个泵区,工头跑了,我还拿着这玩意儿。你觉得我还能安稳地当‘740号’维修工?”
管理员沉默,脸色变幻。
“两条路。”林澈说,“一,你现在帮我搞清楚这徽章到底怎么回事,‘源池’在哪,‘上面医院’又是什么,我们或许能找到办法。二,我离开,自己去查。但无论我查到什么,惹出什么乱子,我都会告诉别人,是你,工具间的管理员,给了我关键信息和……鼓励。”
“你——!”管理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澈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