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旁边的峡谷。
下方的黑，像瘟疫一样沿着山体往上爬，几乎要和天色融在一起。
在这种地方，只要脚下一滑，连尸首都不一定找得到。
陆明觉得越来越冷。
像刚才吸进肺里的那口寒气一直没散，反而在胸腔里呼呼作响。
雪还在变大。
到最后，不再是一片一片，而像无数道白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斜着抽过来。
前面的景象被搅得越来越模糊。
风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脸上。
开始还疼，后来就不疼了。
因为脸已经冻木了。
就算现在流血，估计也会在下一秒被冻住。
不止是脸。
身上其他地方也一样。
麻木感一块块扩散开，他甚至觉得自己像由很多不属于自己的零件拼起来的，随时都会散架。
还有多远……
他想抬头看看自己离那座山峰还差多少。
结果头刚抬起来，一大团雪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差点把他直接掀翻。
还好他四肢本能地死死抠住地面，这才没整只栽进雪里。
现在的雪，平均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和肘部。
每走一步，身体都得先陷下去一次，再费劲把腿拔出来，然后再陷。
刚才光是为了稳住自己不被吹倒，就已经耗掉了不少力气。
更麻烦的是，爪尖下面碰到的依然是滑冷的雪和冰。
掌心随时都有打滑的风险。
他真的很想就这么倒下。
可求生本能还在推着他机械地往前动。
像个被上满发条、明明快坏了却还在硬撑的玩偶。
我真的……能得到女神的谅解吗？
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越想越觉得荒唐。
世上哪有什么女神。
又哪有登一座山就能得到宽恕这种好事。
一切听上去都像无稽之谈。
这时，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流失。
名为死亡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特别害怕。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之前那个“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又一次悄悄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竟然不太想反抗。
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儿，会有谁替我难过吗？
如果我就这样消失了，我又会为了谁流泪吗？
答案，全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