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
“这份担当……承乾若有其三分,朕又何至于……”
话未说完,但殿中众人,皆已明了。太子李承乾,脸色煞白。
宋,临安皇宫。
死寂。
赵构瘫坐在龙椅上,脸上的泪痕已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看着那支在风雪中跋涉的队伍。
“压过去……”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在扬州,在镇江,在海上漂泊的那些夜晚。但每一次,都被“暂避锋芒”“以图后举”的声音压了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他的青山留住了,柴呢?
那些本该被他守护的百姓,那些本该被他统帅的将士,成了他“青山”下的枯柴。
“韩良臣。”赵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韩世忠出列。
“你说,”赵构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若是朕……若是朕在扬州时,也像他一样,说一句‘压过去’,会不会……不一样?”
韩世忠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陛下……往事不可追。”
“是啊,不可追。”赵构惨笑一声,重新看向天幕,“可他在追。他带着八百个半死的人,在往开封追。追一个……朕早就放弃了的可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真正的开封,是正被金军铁蹄践踏的故都。
“传旨。”
赵构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即日起,整军备武。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十万可战之兵。”
“陛下?”有主和派大臣惊呼。
赵构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
“这一次,朕不南渡了。”
“朕要——”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在风雪中前行的身影,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对话:
“压、回、去。”
天幕画面继续。
风雪更急了。
队伍中,一名伤兵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摔倒在雪地里。他想爬起来,试了几次,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兄……兄弟……”他虚弱地喊着,声音淹没在风里。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停了下来,想去扶,自己却也踉踉跄跄。
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
是赵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队伍中。他跪在雪地里,抓住那名伤兵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他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殿……殿下,不可……”伤兵惊慌地想挣脱。
“闭嘴。”赵玖低喝一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伤兵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扶着我,走。”
“殿下!您的伤……”
“朕说了,走!”
赵玖几乎是拖着那名伤兵,一步一瘸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冷汗涔涔,混着雪花,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停。
岳飞在不远处看着,眼眶通红。他也挣开搀扶,踉跄着走到另一名倒地的伤兵身旁,伸手去扶。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八百人的队伍,在风雪中,以最缓慢、最艰难、却也最坚定的速度,互相搀扶着,向南移动。
像一条受伤的龙,在雪原上艰难爬行,但龙头,始终朝着南方。
朝着开封。
画外音(低沉,有力)响起:
【他们不知道,此去开封,是力挽狂澜,还是飞蛾扑火。】
【他们不知道,城里的昏德公与重昏侯,是会开门相迎,还是闭门不纳。】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开封城下。】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不能停。】
【停下,就对不起邯郸城外那四千两百座新坟。】
【停下,汉家儿郎的血,就真的凉了。】
画面最后,是风雪中渐行渐远的队伍背影。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只有那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还在风雪中顽强地、一下一下地挥舞着。
像不屈的脊梁。
像不灭的火种。
字幕浮现:
【风雪开封路,残兵五百余。此去无归途,唯血荐轩辕。】
【第二卷:挽天倾,正式开启。】
天幕渐暗。
但那一句“压过去”,那支在风雪中互相搀扶前行的队伍,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每一个观看着的心中。
汉血未凉。
脊梁未弯。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