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宗泽的声音在城头回荡,苍老而有力,“看到了吗!”
“康王殿下,正带着五百残兵,在往开封来!”
“他们在为我们拼命!在为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拼命!”
他猛地转身,须发戟张:
“那我们呢?!”
“我们这十万守军,百万百姓,就龟缩在城里,等着殿下来救吗?!”
“是汉子,就拿起刀枪,跟老夫出城!”
“接应殿下!杀金狗!”
“杀金狗——!”
十万人的怒吼,冲破风雪,震动汴梁。
天幕画面急转。
火光近了。
小王庄已是一片火海。金兵正在屠村。
老人被砍倒在雪地里,女人被拖进房屋,孩子蜷缩在角落哭泣……
一百金骑,正肆意践踏着这个小小的村庄。
赵玖勒马,停在村外百步。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染血的脸,映照着他身后三百残兵沉默而决绝的身影。
“听令。”
他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三人一组,冲进去,见金狗就杀。”
“不要俘虏。”
“不要活口。”
“杀光。”
三百残兵,默默抽出武器。
然后,在赵玖长剑前指的那一刻——
“杀——!”
三百人,如三百头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怒吼,冲进了火光冲天的村庄。
杀戮,在雪夜中展开。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的搏杀。
断臂的士卒用独臂抱住金兵,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瘸腿的士兵扑倒金兵,用头撞,用牙咬,至死不放。
赵玖纵马冲入敌阵,长剑挥舞,每一次劈砍都牵扯着左肩的箭伤,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
“殿下小心!”岳飞的声音传来。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
赵玖想躲,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猛地扑来,挡在他身前。
是王小石。
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小石头——!”赵玖目眦欲裂。
王小石却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殿下……俺这条命……还得清了吗……”
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抱住那名金兵,一起滚进燃烧的房屋。
火光,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赵玖怔在原地。
风雪呼啸。
火光冲天。
杀戮还在继续。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有金兵,也有宋军。
但宋军,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哭泣的百姓。
因为他们心里,是邯郸城外那四千两百座坟。
因为他们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压过去。”
天幕画面,定格在赵玖染血的脸庞上。
他站在火光中,站在尸山血海里,左肩的箭伤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身子。
脚下,是那名被他亲手斩杀的金军百夫长。
周围,是渐渐平息下来的厮杀声。
金兵,全灭。
宋军,还剩一百二十七人。
百姓,救下了大半。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麻木,只有疲惫,只有深入骨髓的痛。
岳飞踉跄走来,腹部伤口再次崩裂,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声道:
“殿下,村子……保住了。”
赵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
开封,还在百里之外。
而他身后,只剩一百二十七个能站着的人。
风雪,更大了。
画外音(苍凉,悲壮)响起:
【小王庄一夜,三百残兵,以命换命,全歼金军百骑,救百姓二百余口。】
【代价,是又一百七十三条性命,永远留在了这个雪夜。】
【邯郸的坟冢未冷,小王庄又添新坟。】
【但这条路,还得走下去。】
【因为开封,还在等着他们。】
【因为大宋,还没亡。】
画面最后,是幸存的百姓跪在雪地里,对着残兵们离去的背影叩首。
残兵们没有回头。
他们互相搀扶着,踩着更深的雪,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向开封。
字幕浮现:
【第二卷·挽天倾·第一回:雪夜血,小王庄。残兵一百二十七,前路犹有百里遥。】
天幕渐暗。
但那一夜的火光,那一百七十三条新添的性命,那一百二十七个在风雪中继续前行的背影,却如烙印般,刻在每个观看着的灵魂深处。
汉血未凉。
但每一点温热,都是用命换来的。
而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