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人需要搀扶,尽管有人站立不稳,但他们都站了起来。
看着赵玖。
赵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
“我们要去大名府。”他说。
无人惊讶,无人质疑。
“那里有三千金兵。我们有九十六个人,人人带伤,体力耗尽。”
“去了,大概率会死。”
“但那里,还有我们的兄弟在打巷战。还有我们的百姓,在等我们去救。”
“就像小王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我不逼你们。愿意去的,往前走一步。”
“不愿去的,留下。我不怪你们。你们已经为大宋流够了血,尽够了力。”
一片死寂。
然后,岳飞往前走了一步。
韩顺往前走了一步。
断臂的老兵往前走了一步。
九十六个人,全部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张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他猛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殿下!带小人一个!”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小人是大名府的书办,熟悉城中巷道!小人……小人也要回去!跟那些狗娘养的金狗拼了!”
赵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休息一个时辰。吃干粮,处理伤口。”
“一个时辰后,出发。”
“去大名府。”
?
天幕下,一片死寂。
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天幕上那九十六个在篝火旁默默起身的身影,久久不语。
霍去病想说什么,但被卫青用眼神制止。
许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去病。”
“臣在。”
“若你是赵构,当如何?”
霍去病毫不犹豫:“去!九十六人又如何?三千胡骑又如何?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然后呢?”刘彻问,“九十六人,对三千人,去了,然后呢?送死?”
霍去病一怔。
“赵构不是去送死。”卫青缓缓开口,“他是去……告诉大名府还在抵抗的人,告诉这天下人——大宋,还没放弃。”
“哪怕只有九十六个人,哪怕明知必死,也要去。”
“这,比胜负更重要。”
刘彻默然良久,忽然长叹一声:
“好一个‘靖康耻,犹未雪’!好一个‘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朕的大汉,可有这般血性儿郎?”
“有!”霍去病昂然道,“卫将军麾下,臣麾下,皆有此等壮士!”
“那就让他们看!”刘彻猛地站起,声音如雷霆,“让北军看!让天下人看!看看什么叫做‘臣子恨,何时灭’!看看什么叫做‘壮志饥餐胡虏肉’!”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此词当传唱全军!凡我大汉将士,当以此词为誓,不灭匈奴,誓不还家!”
“诺!”
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赵玖吟诵那首词时的背影,久久无言。
“陛下?”长孙无忌轻声唤道。
李世民缓缓摇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朕……想起了玄武门。”
众臣一怔。
“那一夜,朕带着八百玄武门卫,冲进宫城。朕知道,此去,要么君临天下,要么身首异处。”
“但朕没怕。”
“因为朕身后,是八百个愿意跟朕赴死的人。”
他指着天幕:
“你看赵构身后,那九十六个人。他们不知道会死吗?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为何?”
“因为赵构站在最前面。”
“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苦,共生死。为君者……”李世民顿了顿,一字一句,“当与天下人,同此心,共此命。”
“朕,不如他。”
满殿寂静。
魏征躬身:“陛下有此心,便是天下之福。”
李世民摇头:“有心无用,要有行。传旨,自今日起,宫中用度减半,省下的钱粮,悉数拨给边军。朕要与前线将士,同此寒暑,共此饥饱。”
“陛下圣明!”
宋,开封城头。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十万守军,百万百姓,齐声高诵。声震汴梁,直冲霄汉。
城楼上,宋徽宗赵佶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听着那词句,听着那吼声,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剐他的心。
“杜充……杜充那狗贼!”他忽然尖叫起来,状若癫狂,“朕待他不薄!他竟敢降金!竟敢!”
一旁,宋钦宗赵桓更是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完了……大名府丢了……开封……开封也守不住了……议和……快议和……”
“议和?”宗泽猛地转身,须发戟张,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陛下!太上!你们听听!听听这满城将士的吼声!听听康王殿下的词!”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这是血仇!这是国耻!这是每一个大宋子民,刻在骨头里的恨!”
“你们还要议和?!还要向那些屠我城池、杀我百姓的豺狼摇尾乞怜?!”
老将军猛地抽出佩剑,一剑砍在城垛上,火星四溅:
“老臣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言和,先问过老夫手中这口剑!问过这十万将士手中的刀!问过天下亿万百姓心中的恨!”
赵佶和赵桓,被这气势慑得说不出话,只能瑟瑟发抖。
明,南京皇宫(洪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