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万界寂静。
汴梁城头,绍兴朝的岳飞,看着天幕上那三十四张血污的脸,看着那个摔碗立誓的年轻身影,早已泪流满面。
“陛下……”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北伐的兄弟,想起了朱仙镇,想起了十二道金牌,想起了风波亭。
如果……如果当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天幕里的这个赵构……
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真的能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会不会,这汉家的天下,就不会有靖康之耻,不会有偏安一隅,不会有崖山一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绝境中挣扎、在风雪中怒吼、在血与火中凝聚人心的年轻人,他心中那团早已熄灭的火焰,似乎又燃起了一点火星。
哪怕,只是一点。
临安皇宫,偏殿。
宋高宗赵构,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面孔、同样名字的年轻人,看着他在风雪中挺直的脊梁,看着他在溃卒面前剖心立誓,看着他一碗血酒定军心。
他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个赵构,是他。
又不是他。
那个赵构,敢在邯郸城外,带着四千残兵,冲向数万金军。
那个赵构,敢在小王庄,为了百余百姓,与数倍于己的金兵血战。
那个赵构,敢在溃卒面前,划掌饮血,同生共死。
而他呢?
他在哪里?
他在临安,在这暖阁里,在这龙椅上,听着西湖的歌舞,看着岳飞的请战书,犹豫着,退缩着,恐惧着。
他想起了那年的扬州,金兵突至,他仓皇渡江,十万军民溺死江中。
他想起了那年的苗刘兵变,他被武将逼宫,被迫退位,那一刻的恐惧,至今难忘。
他想起了岳飞,想起了韩世忠,想起了那些一心北伐的将领,和他们眼中燃烧的、让他感到害怕的光芒。
他怕。
他真的怕。
他怕金人,怕武将,怕北伐失败,怕连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他怕死,怕失去权力,怕成为另一个徽钦二帝。
所以,他杀了岳飞,罢了韩世忠,收了兵权,割地求和,称臣纳贡。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太平,换来苟安。
可是,真的换来了吗?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赵构眼中的火焰。
那火焰,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陛下……”一旁的内侍小心地唤了一声。
赵构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坐回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传旨。”他开口,声音嘶哑,“加强临安城防,各军严守关隘,无朕旨意,不得妄动。”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秦桧,和议之事,加紧办理。”
“诺。”内侍躬身退下。
赵构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天幕上,那个与他有着同样面孔的年轻人,正带着一百多人,在风雪中,继续前行。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你比我狠。”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天幕里的那个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狠,就能赢吗?”
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
天幕画面,忽然再次切换。
不再是风雪,不再是战场,不再是血与火的誓言。
而是一片锦绣河山。
那是一片广袤的、肥沃的、山川壮丽的土地。
镜头拉近,是一座宏伟的都城。
城墙高耸,宫殿连绵,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城门口,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有力的大字:
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