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海,某无名海岛。
咸湿的海风带着浓重的水汽,扑打在徐福的脸上。他刚刚指挥着童男童女们将最后一批物资——主要是他精心搜集的海外奇珍、谷物种子以及几卷他视若性命的竹简——搬上那艘最大的楼船。船只即将再次启航,这次的目标是更遥远的、只存在于古老海图传说中的“平原广泽”。
徐福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彻的疲惫,不仅来自肉体,更来自心灵。
始皇帝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厉的催促诏书,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长生?仙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过是迎合帝王欲望的虚幻说辞,是换取资源和支持的借口。他真正渴望的,是逃离那个越来越酷烈、越来越令人窒息的帝国,寻找一片能够实践他理想中“无为而治”、“安居乐业”的净土。所谓的“蓬莱”、“方丈”、“瀛洲”,与其说是仙境,不如说是他为自己和这数千追随者描绘的一个希望之地。
就在他望着浩渺无边、波涛汹涌的大海出神时,异变突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整个苍穹都被置换的黯淡。紧接着,那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光幕,再次横亘于天地之间!海面上,所有楼船上的童男童女、水手、武士,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万状地仰望天空,有的甚至直接匍匐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口称神明。
徐福也骇然失色,心脏狂跳。这“天幕”之事,他早已从快船信使和过往商旅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知晓其能跨越时空,展现古今未来奇事,甚至引发各朝震荡。他一度认为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荒诞传说,或是某种罕见的天象被愚民神化。可当它真正如此清晰地、蛮横地出现在自己头顶时,那种超乎想象的震撼,依旧让他心神失守。
“这……这便是天幕?”徐福喃喃自语,身为顶尖方士的素养让他强行压下恐惧,仔细观察。光幕上正在播放的,似乎是宋金之交的惨烈故事,一个叫赵构的皇子在绝境中的抉择。徐福看得眉头微蹙,心中暗评:“乱世枭雄,收买人心之术倒也老辣……嗯?这是……”
没等他细品那赵构的“诛心”之策,画面骤然切换!
激昂、神秘,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韵律的音乐轰然响起,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画面中仙山云雾、凤凰长鸣,那巍峨冰封的“天门”奇景,更是让他这等见多识广的方士也感到目眩神迷。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立于海边,仰望星空……那眉眼,那气质,竟有七八分相似!徐福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秦始皇帝二十八年,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楼船百艘,东渡蓬莱,为帝求取长生仙药。”旁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他的心头。
“这……这说的……不就是此刻?此刻便是始皇二十八年!我确实即将再次东渡!”徐福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正在模糊。这天幕,难道真能洞悉现在?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他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东海风暴,楼船将倾,“徐福”咬破指尖,血滴入海,引动风雷!七彩神光,凤鸣九天,那庞大华美、燃烧着烈焰的凤凰虚影破海而出!一滴“精血”飞入“徐福”口中!
“啊——!”光幕中的“徐福”仰天长啸,返老还童,气势滔天!
“荒谬!荒唐!无稽之谈!”真实的徐福脸色煞白,胡须颤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哆嗦。他精通丹鼎、占卜、医药,甚至一些粗浅的导引炼气之术,但何曾见过这等“神通”?滴血引雷?凤凰精血?返老还童?这根本是志怪小说里才有的情节!自己若真有这般本事,何须在此担惊受怕,早就……
等等!
“吞凤血,得长生。看尽王朝兴衰,游戏人间红尘。徐福,自此超脱凡俗,自号——帝释天!”
字幕浮现,旁白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