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尸体?
还是一个明明躺着,却又能在外面游荡的病人?
沈砚的理智在提醒他,别贸然进病房。
可另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如果病历说得对,真正的“答案”,就在床上。
十三楼的规则只是保命,不查清东西从哪来,他迟早还得被这些残像盯上。
更何况,那个老人已经盯上他了。
第一次没把他骗过去,绝不会就此作罢。
沈砚抬头看了眼走廊。
昏黄灯光下,湿脚印还在,一路往1304方向延伸。
他吐出一口气,抓紧止血钳,迈步走了出去。
每走一步,拖鞋留下的潮湿痕迹就更清晰一分。
那不是普通水迹,颜色发乌,边缘还混着一点脏灰,像从停尸间地面蹭出来的污水。
沈砚沿着脚印往前走,越靠近1304,周围就越冷。
这种冷不是空调温度低,而像墙皮后头藏着一个冰窖,寒气一缕缕往外冒。
等他停在1304门前时,白大褂底下那层薄薄的手术衣都像被冷意浸透了。
门牌上,“1304”三个数字有一半埋在阴影里。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里面没有灯,只有监护设备的绿光时明时暗,从缝里透出来。
沈砚先没推门,而是贴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是双人间布局,但只亮着靠窗那张床位的监护屏。借着幽幽绿光,他看见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瘦得厉害,头发花白,鼻子上挂着氧气管,身上盖着整整齐齐的薄被。
一动不动。
像睡着,也像死了。
病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可就在这时,沈砚忽然看见——
床边地板上,有一双湿拖鞋。
鞋尖朝外。
像病人刚刚下过床,又自己回去了。
他眼神一沉,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床上的老人没有反应,仍然直挺挺躺着,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砚先扫了眼病房整体环境。
床头卡在,名字栏写着:赵长福。
住院号后面一片空白,入院日期竟然模糊得像被水泡过。
生命体征监护仪亮着,可数据诡异得很——心率42,血氧97,呼吸频率那一栏却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
一个没有正常呼吸频率的病人,居然还挂着稳定数值。
这根本不是正常监护。
沈砚又看向老人胸口。
被子轻轻鼓着,看不出明显起伏,像胸腔根本没在动。
他从医多年,只一眼就判断出来,这个人的状态不对。
太不对了。
他缓步走近,站到床边,伸手去掀老人被角。
就在指尖碰到布料的一瞬间——
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下一秒,原本一动不动的老人,眼睛猛地睁开了。
沈砚瞳孔一缩,手腕却稳得没退。
老人眼球浑浊发黄,眼白里爬满血丝,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像根本没看见沈砚。
可他的嘴,却缓缓张开。
“儿啊……”
声音很轻,像在梦呓。
“你回来接我了……”
沈砚心头一凛。
不是找儿子,是把人认成儿子。
病房外那个残像,是在“找”;而床上的本体,却像一直停留在“等”的状态。
一个出去找,一个留在原地等。
就像一个完整的人,被某种东西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沈砚压下寒意,低声开口:“赵长福,听得到吗?我是医生。你儿子不在这儿。”
老人没反应。
可下一秒,他的右手忽然从被子里慢慢抬了起来。
骨瘦如柴,皮肤松垮发青,手背上还插着早就干瘪的留置针。
那只手没有去抓沈砚,也没有乱动,而是缓缓抬起,指向病房门口。
“别让他……进来……”
老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眼珠仍死死盯着天花板,像在看一个站在门边的东西。
沈砚背后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门口?
他几乎本能就想回头看。
可转念间,第五章那条守则猛地撞进脑海——听见身后有人喊你,不要回头。
虽然现在不是“喊”,但十三楼显然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的本能。
沈砚强行压住转身冲动,目光反而重新落回老人脸上。
“谁要进来?”他沉声问。
老人喉结滚了滚,像在拼命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字。
“外面那个……不是我……”
“它……回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咚”的一声,自己轻轻合上了。
沈砚眼皮猛跳,转头看去——
门缝外,一道佝偻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映在磨砂玻璃上。
拖鞋湿漉漉地停在门外。
像是有个人,一直贴着门板站着。
而床上的赵长福,忽然开始剧烈发抖。
他仍盯着天花板,像不敢看门,嘴里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声音越来越急。
“它不是我……它不是我……”
“医生……别开门……”
“它会替我……也会替你……”
最后一句落下时,沈砚掌心里的病历,骤然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纸页自己翻开,新的一行黑字,缓缓浮现。
病房里的人,未必是病人。
沈砚盯着那行字,心脏重重一沉。
下一秒,门外那道老人影子,忽然抬起手,开始轻轻敲门。
笃。
笃。
笃。
和刚才在夜值室外,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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