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完这句,病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砚心里陡然一沉。
不好。
这玩意儿在走廊上就能趁灯闪换位置,现在病房里灯一闪——
几乎同一瞬,他猛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下一秒,一股阴风擦着他后颈掠过。
原本他站的位置,病号床边的输液架“砰”地一声歪倒,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正常移动。
如果他刚才没躲,这一下撞的就不是输液架,而是他的脑袋。
沈砚眼神彻底冷下来。
不怕你凶。
就怕你又凶又会动脑子。
这东西已经不只是引人回头了,它在发现自己不上当后,开始改用硬逼。
病历纸页再次发烫。
新字出现得更急。
光灭时,勿留原位。
果然。
灯光闪烁,就是它的位移时机。
沈砚迅速把这条规则记死,脚下也开始调整站位,不再固定停在病床边,而是沿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缓慢移动。
他仍旧不回头,只借金属护栏、监护屏反光和窗玻璃的暗影去捕捉那东西的位置。
这时,病房门外忽然又传来声音。
笃。
笃。
还是敲门。
可这一次,敲门之后,外面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发颤,带着哭腔。
“沈医生……是我……”
“我是小周,三楼护士站的小周……”
“你快开门,我、我上来了……”
沈砚呼吸一滞。
护士?
赵长福猛地睁大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没有护士!别信!”
门外那女声立刻哭了起来。
“沈医生,我真的是小周……刚才线路断了,我不放心你……”
“门外有个老头一直跟着我……”
“我不敢走了,你开门让我进去……”
这一套说辞,严丝合缝,几乎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接住了。
如果不是前面已经见过老人、见过“自己”,换谁都得信上一半。
沈砚嘴角一点点抿紧。
门外在演。
屋里这个也在逼。
两边一起上,明显是要把他心理线绷断。
可越是这样,他越确定一件事——它们急了。
因为他一直没回头,一直没开门,一直没让“替换”完成。
病房里的东西见文的不行,开始来武的。
门外的东西见硬闯不成,又换新皮。
它们不是无所不能,它们是在抢时间。
想到这里,沈砚冷笑一声,忽然冲着门外开口:“小周,既然你来了,那告诉我,刚才你帮我查的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女声带着哭腔道:“我、我太害怕,忘了……”
“那你们护士站内线几号?”
“我……我平时不背号码……”
“赵长福对应哪间病房?”
“我、我不知道,我真害怕……”
一句比一句假。
一句比一句急。
沈砚直接懒得再听,反手抄起病历,狠狠砸在门上!
啪!
门板猛地一震,外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女声陡然变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刺耳的怨毒。
“你不开门,你也得死!”
话音刚落,病房灯再次一闪!
沈砚早有准备,立刻横移半步。
果然,一道白影从他刚才位置后方猛扑过来,扑了个空,撞在床栏上发出闷响。
借着这一瞬的反光,沈砚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此刻的样子——
穿着和他同款的白大褂,胸牌位置空空荡荡,身形和他分毫不差,唯独脖子以上,根本不是人脸。
而是一层模糊发皱、像没贴平的皮。
五官轮廓正在缓慢浮现,却还没完全长好。
像有人拿他的脸,正在往上按。
这一眼看得沈砚头皮一麻,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崩溃,而是暴怒。
草。
这东西真在拿他当模板长脸!
“你也配!”
沈砚低喝一声,趁那玩意儿扑空,直接抓起病床尾部的金属约束杆,对着倒影判断出来的位置狠狠干了过去!
砰!
这一杆砸得又狠又准。
那东西胸口明显塌进去一块,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到墙边,嘴里发出一连串扭曲刺耳的怪叫。
病房内的监护屏疯狂乱闪,连床上的赵长福都看傻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有医生值夜班拿约束杆狠狠干“鬼”。
可沈砚打红了眼,半点没收手。
他不是莽。
是已经看明白了——这东西越像他,就越说明它还没彻底成型。
没成型,就是最脆的时候。
现在不狠狠干它,等它真把他的脸长全了,死的就是自己。
“学我是吧?”
“接替我是吧?”
“来,我先给你做个开颅!”
沈砚一边骂,一边抡起杆子又砸。
砰!砰!砰!
那东西被打得连退数步,病房里阴冷的气息都被冲散了不少。它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夜值医生不但不怕,还敢正面狠狠干回来。
终于,它在又一次灯闪之前,猛地退到了病房角落。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灯“啪”一下,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剩监护仪惨绿的光,和赵长福粗重急促的喘息。
沈砚握着金属杆,心脏重重一沉。
不对。
灯灭,不是单纯换位那么简单。
那东西……要换玩法了。
就在这时,病历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像纸页里渗出了一层血色荧光。
上面只浮出一句话。
它不敢正面接替你,所以要先逼你回头。
下一秒。
黑暗深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拖鞋声。
皮鞋声。
还有他自己熟悉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从病床后、门边、窗前、卫生间方向,同时朝他逼近。
而最中间那道属于他的声音,再次从黑暗里轻轻响起。
“沈砚。”
“现在……你还能分得清,我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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