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声音贴着耳后钻进来,和他自己平时说话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沈砚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后颈汗毛根根炸起,连握着病历的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听见鬼叫。
是听见“自己”在背后说话。
病房里的报警声还在尖锐乱响,滴滴滴地刺穿耳膜。床上的赵长福正抽搐着,氧气管在鼻翼两侧剧烈晃动,整张脸憋得发青。可比这些更可怕的,是那股贴在沈砚背后的阴冷气息。
太近了。
近得像有张脸就悬在他右肩后方,嘴唇快碰到耳垂。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那道属于他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尾音里竟带了点笑。
“回头啊。”
“回头,你就知道了。”
沈砚死死咬着牙,没有动。
回头?
开什么玩笑。
从夜值室第一条守则开始,这地方已经把“回头”两个字写成了索命符。现在这东西甚至换成他的声音来引他,摆明了就是想逼他犯最蠢的错。
他不信守则的时候,差点死在夜值室。
现在信了,就更不会送这个命。
可问题是——不回头,不代表危险就消失。
背后那东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见他不动,声音变得更轻,更像一种耐心十足的蛊惑。
“你看,门外那个学老人。”
“我学你。”
“你说……最后谁更像真的?”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温度骤然又低了几分。
沈砚瞳孔微缩。
它在试探,也在炫耀。
它不只是学会模仿了,甚至开始拿“真假”来玩人。
这比单纯的凶物更棘手。
因为它在长。
像病房里养出来的某种东西,正借着每一次照面,飞快熟悉人的语言、反应、恐惧点。
床上的赵长福艰难偏头,眼珠都快瞪裂了,嘶哑着挤出几个字:“别……听……它……”
沈砚没有回头,只把视线死死钉在病床金属护栏的反光面上。
那层反光很模糊,只能照出扭曲失真的轮廓。
但也正因为失真,他反而敢看。
护栏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正站在床尾,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而在他背后,确实有一道比他略高半头的人影,正微微弯腰,脸离他极近。
那道人影也穿着白大褂。
肩线、身形,甚至站姿,都和他一模一样。
只有脸的位置,是一团深得化不开的黑。
像五官全被挖空了,只剩一个披着人皮外壳的洞。
沈砚眼皮微微一跳,胸口反而沉了下去。
看见了。
虽然不是正面,但足够了。
至少证明一件事:这东西确实在学他,而且学得极快。
下一秒,病历在他掌心烫了一下。
新字渗出。
回头即认主。
只有四个字,却让沈砚心脏重重一沉。
认主?
这词太邪,也太直白了。
说明回头不是简单“看见它”那么轻,而是某种确认。就像签字,像盖章,一旦对上眼,这东西就能彻底套上他的壳。
门外是第二次敲门,背后是第二次试图让他回头。
十三楼的玩法,比他想的还狠。
不是吓你。
是一步步把你换掉。
“认主……”
沈砚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冷得没有温度。
“你想当我?”
背后那东西安静了一瞬,随即贴得更近了些。
“我不是想当你。”
“我是想接替你。”
“你看,病房里这个老东西不行了,总得有新的医生留下,不是吗?”
赵长福听见这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呜咽,像终于听见了最不敢承认的结局。
沈砚却在这一刻,脑子反而彻底清了。
接替。
又是这个词。
前面从夜值部调令,到值班名单,再到赵长福口中的“走出去的我”,再到门外那东西抢身份,现在背后这玩意儿直接说出“接替”。
这说明十三楼的核心规则,根本不是单纯闹鬼。
而是“替换”。
病人能被替,护士能被替,医生……更能被替。
既然如此,那这东西现在最想要的,就不是立刻杀他,而是让他“承认”。
所以它才一直诱导,一直模仿,一直逼他回头。
想通这一点,沈砚心底那股被动挨打的烦躁,反而一下压成了狠劲。
既然你想接替我,那说明你还没成功。
没成功,就说明你有死门。
一个念头飞快闪过。
沈砚猛地抬手,一把抓起床边挂着的病人束缚带,毫无预兆地朝身后反手甩去!
啪!
束缚带抽破空气,狠狠扫过他背后的阴冷区域。
没有打中实体的感觉。
却传来一声极轻极尖的怪响,像皮筋抽在一团湿肉上。
与此同时,背后那股贴得极近的寒意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成了!
沈砚眼神骤亮。
它不是完全无形,它能被“碰到”!
虽然不是正常人的实体,但至少能被现实里的东西干扰。
“你——”
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里头掺进一点明显的怨毒。
沈砚根本不给它缓冲,抄起床头不锈钢托盘,照着护栏倒影判断位置,转身都不转,直接往后斜砸!
哐当!
托盘撞上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刺耳闷响,随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一回,病房里骤然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不像人。
更像一只被砸中脊骨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愤怒嘶鸣。
赵长福在床上抖得更厉害,瞳孔都快散了。
“它……生气了……”
沈砚没理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护栏倒影。
那道穿白大褂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另一张空病床边,仍旧站在那里,头却慢慢歪向一侧,像脖子里骨头被砸断了一截。
黑洞般的脸正对着他,哪怕隔着扭曲倒影,都透出浓得发稠的恶意。
可沈砚反而松了口气。
会退,会怒,会被打断节奏。
那就不是无敌。
“你要是只会站我背后叫名字,那也配学我?”他声音冷硬,直接顶了回去。
那东西安静了两秒。
随后,竟慢慢抬起手,自己把歪掉的脖子一点点掰正。
咔吧。
咔吧。
骨节脆响听得人牙酸。
“很好。”
“你比前面那些人……难接替。”
“可难一点,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