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连野狗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躲得无影无踪。
唯一的光源,是街口那盏昏黄的老旧路灯,以及远处高楼投射过来的、微不足道的微光。借着这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跑马街并不长的人行道两侧,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粗粗看去,怕是有四五百之众!
这些人年龄不一,穿着更是五花八门,花衬衫、背心、牛仔服、甚至还有穿着拖鞋的。
他们或站或蹲,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砍刀、钢管、棒球棍、链条等等五花八门的武器。
许多人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低声的交谈、咳嗽、吐痰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戾气的背景音。
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烟味、汗臭味和一种无形的暴虐气息。
这就是长乐帮在湾仔所能召集起来的、几乎全部的力量了。五百多人,黑压压一片,将不算宽敞的跑马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乍一看去,声势确实骇人。
在人群的最前方,靠近街口牌坊的位置,放着一把从旁边大排档搬来的塑料椅子。长乐帮的老大飞鸿,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理着近乎光头的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模糊的纹身。
他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睛,神色倨傲,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是小结巴苏阿细。
她今晚打扮得格外“隆重”,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亮片短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腿上套着渔网袜,脚上是厚底靴,脸上化着浓妆,头发烫成了夸张的大波浪。
但此刻她的表情却有些不耐烦和郁闷,不停地踮脚朝着街道另一头张望。
“鸿……鸿哥,都、都十二点多了,那、那个徐峰,是、是不是不、不敢来了啊?”
小结巴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里带着焦躁。
她本以为今晚会是陈浩南南哥出面帮她摆平,没想到南哥只是让她先回长乐帮,说飞鸿会处理。结果飞鸿搞出这么大阵仗,却干等了一个多小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飞鸿吐出一口浓烟,嗤笑一声,用雪茄点了点街道尽头,老神在在地说道。
“急什么?他会来的。
韩宾送的车,价值百万,他舍得不要?而且,话都放出去了,今晚要是不来,他徐峰在洪兴还怎么混?大佬B的脸往哪搁?放心,他一定会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最近风头挺劲的铜锣湾新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敢跟我飞鸿叫板。”
他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对那辆保时捷也势在必得。五十万?那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借此机会,狠狠踩下洪兴这个新冒头的家伙,打响长乐帮和他飞鸿的名号,顺便,说不定还能从徐峰身上榨出更多油水。
他话音刚落,街道的另一头,与繁华主干道相连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不是汽车,更像是很多辆摩托车同时发动,但又有些不同。
紧接着,在昏黄路灯与远处霓虹的映照下,一群人,迈着整齐而沉稳的步伐,从那条岔路里鱼贯而出,在跑马街的街口迅速汇合,然后,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坚定地朝着长乐帮众人所在的方向,踏步而来!
没有喧哗,没有叫骂,只有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踏在空旷的街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飞鸿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嘴里的雪茄也忘了抽。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小结巴也看得有些发直,小嘴微微张开。
就连原本嘈杂喧闹、充满不屑的长乐帮人群,也在这支队伍出现后,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带着惊疑、诧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支队伍,人数看上去远不及长乐帮这边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只有五六十人。
但他们的气势,却截然不同!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每个人都剃着精神利落的短发,脚下是结实的皮鞋或军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