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如离弦之箭冲进滂沱雨幕,林砚掌心里的血正顺着石台边缘往下淌,每一滴都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瞬间被暴雨吞没。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手死死按在石台中央的凹槽两侧,灼热的金纹从指缝间疯狂溢出,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他的小臂疯狂缠绕、攀爬。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光纹随心跳剧烈震颤,血管里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步穿刺,冷汗混着雨水从他额角滑落,砸在血痕上,晕开一片淡红。
苏晚舟在颠簸的快艇甲板上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禹符,飞快塞进防水袋,贴身藏好——那是他们唯一的线索,绝不能丢。掌心的罗盘烫得惊人,指针像被磁石吸死一般,死死指着西北方向,纹丝不动。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对着通讯器沉声开口,声音穿透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鄱阳湖东岸,老渔港码头集合。别走主航道,避开所有监控和暗礁。”
通讯器那头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提问。队员们都看在眼里,刚才林砚割掌放血、石台吞血发光的诡异场面,早已打破了他们所有的科学认知,此刻再提“科学解释”四个字,只会显得可笑又多余。他们攥紧武器,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雨幕,只等着苏晚舟的下一个指令。
快艇狠狠切开翻涌的浪头,雨点像密集的碎冰,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前方的视线。苏晚舟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雨幕深处,突然,她瞳孔一缩,猛地抬手:“调头!”
驾驶员浑身一僵,下意识反问:“苏队?西北方向才是罗盘指的位置,这时候调头……”
“我说调头!”苏晚舟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回入海口,立刻!”
队员们瞬间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想开口劝阻,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拉住,递去一个“别多问”的眼神。苏晚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举起掌心的罗盘,指尖摩挲着发烫的盘面——刚才那一瞬间,指针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风浪的干扰,是人为的误导!这罗盘,被人动了手脚!
快艇调转方向,激起巨大的水花,而此时的林砚,正将染血的匕首狠狠插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石台上的金纹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暴涨,却也没有消退,像一层流动的金膜,覆在石台表面,泛着冷冽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血却流得越来越慢——守陵人的血,本就不易流干,可再不易流干,也总有耗尽的那一刻。
他蹲下身,用湿透的袖子狠狠擦掉石台边缘的血迹,指尖蹭过冰冷的石壁,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擦到第三下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石台侧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浅到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显然是新划上去的。他凑近了,借着金纹的微光仔细辨认,三个清晰的现代简体字映入眼帘:泪湖底。
林砚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疑惑与冷意。这三个字,绝不是禹王铭文,而是实打实的现代简体字!他伸手摸了摸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有人用利器刻完后,又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刻意让痕迹隐形,若不是他擦去血迹、又对石台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雨越下越大,海面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只有狂风、暴雨和翻涌的浪涛,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石台孤零零地立在漩涡中心,像一个沉默的陷阱。赵九冥?不可能!那家伙性子嚣张跋扈,做事向来张扬,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用这么隐蔽的方式留线索——潮隐会的人,习惯在尸体上刻字,或是用血写在地上,以此彰显威慑,从来不会如此“低调”。
除非……这根本不是赵九冥留的!
林砚心脏猛地一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岩壁方向——那个藏着油灯的凹洞还在,洞口被杂乱的海藻半遮半掩,显得格外隐蔽。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拨开缠绕的藻丛,油灯还在原位,只是灯座上的铭文早已黯淡下去,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伸手碰了碰灯座,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反应,显然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没有放弃,指尖在凹洞内部的石壁上反复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壁,每一寸都不肯放过。就在摸到凹洞顶部时,指尖突然碰到一个细微的凸起,触感与周围的石壁截然不同。林砚眼神一凝,猛地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清脆而清晰,在雨声中格外突兀,一块巴掌大的石片应声弹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石片背面,赫然刻着同样的三个字:泪湖底。
林砚将石片翻过来,正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形图,清晰地画着入海口的地貌,一个鲜红的红点,赫然标注在泪湖的位置。红点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字迹,力道遒劲,却透着一股诡异:“鼎座在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低低地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鼎座在此?赵九冥要是真的知道鼎座的位置,早就自己动手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留线索。这分明是个陷阱,一个故意引他往泪湖钻的陷阱!
林砚将石片随手塞进怀里,转身走回石台边。石台上的金纹还在缓缓流转,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受伤的双手按在凹槽上,温热的血再次渗入凹槽,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死死咬着牙,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你在骗我。”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知道是对那个留线索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雨声浩大,彻底掩盖了他的声音。就在这时,海面突然掀起一阵巨浪,浪头狠狠砸在石台上,溅起的水花中,混着几片细小的白色碎片。林砚眼神一凛,飞快伸出手,接住一片——是骨雕碎片,材质和骨廊里那些傀儡身上的骨雕一模一样,冰冷、坚硬,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他捏着碎片,指腹用力摩挲着上面的刻痕,不是装饰性的纹路,而是清晰的字迹。他凑近眼前,借着金纹的微光,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笔画——反方向。
林砚眼底寒光暴涨,猛地松开手,碎片掉进翻涌的海水里,转眼就被漩涡卷得无影无踪。他抬头看向海平面,乌云压得极低,像要塌下来一般,雷光在云层里疯狂闪动,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他心里清楚,这场暴雨,只会让蚩尤残魂渗透得更快,却也会冲淡所有的痕迹,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做个决定,立刻,马上!
快艇再次接近入海口时,苏晚舟的目光突然被雨幕中的一点金光吸引——很微弱,忽明忽暗,在滂沱大雨里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的一簇星火。她立刻抬手,沉声道:“减速,慢慢靠过去,别惊动任何人!”
驾驶员立刻放慢速度,快艇像一条无声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向入海口。苏晚舟站在船头,迎着暴雨,举起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金光——是林砚!他还站在石台边,只是姿势变了,不再按着凹槽,而是背对着石台,面朝礁石群的右侧,那个正是刚才罗盘指针轻微偏移的方向!
苏晚舟放下望远镜,眼神一凝,对驾驶员说:“靠过去,停在礁石后面,别出声。”
快艇缓缓停靠在礁石后面,苏晚舟示意队员们留在船上待命,自己则弯腰跳下快艇,蹚着冰冷的海水,一步步走向林砚。海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可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林砚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蜷缩在礁石旁,格外刺眼。
苏晚舟屏住呼吸,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尸体穿着一身破旧的潜水服,脸被炸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容貌,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皮肉里嵌满了细小的骨雕碎片,每一片都深深扎进身体,像是从内部爆开一般,狰狞可怖。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伸手摸索着尸体的口袋,指尖突然摸到一个硬物。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是一个防水无线电,外壳已经有些破损,却还能正常使用。她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急切:“告诉林家小子...鼎座在泪湖底...告诉林家小子...鼎座在泪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