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岸时月亮刚爬上树梢，林砚没等缆绳系稳就跳上码头。苏晚舟在后头喊他慢点，他只摆了下手，径直往渔村方向走。她小跑着追上去，边走边翻背包里的设备。
“你真信阿坤说的？”她问。
林砚没答话，从怀里掏出那半截青铜符，在月光下转了个面。符身刻痕里还沾着血，是他的血。苏晚舟瞥了一眼，没再追问。
渔村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两人踩着石板路往湖边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得格外响。走到村口牌坊底下，林砚突然停住，蹲下来摸地面。
“怎么了？”苏晚舟凑近看。
“有人来过。”他指给苏晚舟看，“脚印新鲜，靴底纹路是军用款。”
苏晚舟皱眉：“赵九冥的人？”
“不止。”林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至少三拨人，方向都冲着泪湖。”
湖边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两人拨开芦苇走到湖岸，眼前景象让苏晚舟倒抽一口气——整片湖干得见底，湖床裂成一块块龟甲状的土块，中央位置凸起个巨大轮廓，像鼎足。
林砚站在岸边没动。苏晚舟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不下去？”
“太顺利了。”他盯着湖底，“赵九冥不会把线索留得这么明显。”
苏晚舟正要说话，脚下土地突然震动。她踉跄了一下，林砚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后拖。两人刚退到芦苇丛边，湖床中央轰然裂开，数十只骨手破土而出，每只手里都握着枪。
“守陵人！”有人在湖底喊，“把符交出来！”
林砚把苏晚舟往身后推，自己挡在前头。湖底爬出的人穿着潜水服，脸上涂着迷彩，领头的那个摘下面罩，咧嘴一笑：“赵老板说了，活捉你赏金翻倍。”
苏晚舟摸出匕首，压低声音问林砚：“几个？”
“十二个。”林砚眼睛没离开湖底，“带消音器，训练有素。”
“潮隐会什么时候养得起正规军了？”苏晚舟咬牙。
“不是潮隐会。”林砚突然说，“你看他们靴子。”
苏晚舟眯眼细看，发现那些人靴帮上都有暗红色标记，像血渍又像漆印。“什么组织？”
“境外佣兵。”林砚声音冷下来，“赵九冥雇的。”
湖底的人开始往上爬，动作整齐划一。领头的边走边举枪瞄准：“林先生，别逼我们开枪。禹王鼎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林砚没动，右手悄悄伸进外套内袋。苏晚舟注意到他小指在抖，知道他在蓄力。她悄悄挪到侧边，把罗盘塞进裤兜，腾出两只手握紧匕首。
“你们老板没告诉你们规矩？”林砚突然开口，“碰禹王鼎的人，会变成水蚀粽子。”
领头的笑出声：“那是吓唬小孩子的传说。”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十一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上来。
林砚手指终于碰到内袋里的青铜符。符身冰凉，却在他掌心发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符，同时大喊：“趴下！”
苏晚舟应声扑倒在地。林砚将符按在胸前，符身金纹瞬间暴涨，顺着他的手臂爬满半边身子。湖底突然涌出水流，不是从天上来的雨，而是从干涸的湖床裂缝里喷出来的。
佣兵们愣住了。领头的骂了句脏话，举枪就射。子弹打在林砚身上，却被金纹弹开，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水流越喷越高，转眼漫过脚踝。
“撤！”领头的吼道，“这小子能控水！”
没人动。不是不想撤，是撤不了——水流缠住了他们的脚，像有生命似的往上爬。有个佣兵慌了神，对着水面连开数枪，结果水花溅到他脸上，皮肤立刻开始溃烂。
“别碰水！”领头的大叫，自己却晚了一步，左手沾到水珠，指节肉眼可见地发黑。
林砚向前一步，金纹蔓延到脖颈。他声音变了调，带着金属般的回响：“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的咬牙不答。林砚又上前一步，水流跟着涨到膝盖。有个年轻佣兵崩溃了，扔掉枪大喊：“是赵九冥！他说鼎座在湖底，让我们埋伏！”
“撒谎。”林砚摇头，“赵九冥不知道鼎座在哪。”
年轻佣兵哭喊：“真的！他还给了我们药剂，说能防反噬！”
林砚眼神一凛：“什么药剂？”
“蓝色的，装在小瓶里！”年轻佣兵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瓶子，“就这个！”
林砚认出来了，和入海口尸体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样。他正要说话，湖底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所有水流瞬间静止，连风都停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领头的趁机后退两步，低声道：“撤！”
这次没人反对。十二个人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往湖岸上冲。苏晚舟想追，被林砚拦住。
“别管他们。”他盯着湖底，“有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