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死了三天,流言还在发酵。
有人说他是被异族暗杀的,有人说他是被自己人灭口的,还有人说——杀他的,是一个E级废物。
没人相信最后一条。
但殷夜临知道,楚狂歌信。
他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步都踩在光斑上,像踩着一地的碎金。
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E级废物。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的步伐变了——更稳、更轻,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猎豹。
行者后期。
三天,从行者中期到行者后期。正常武者需要三个月。
代价是,他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宋青书的碎片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每当他集中精神,就会看见宋青书的记忆碎片——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会副会长,小时候被父亲打骂的画面,被异族收买时的恐惧,临死前的不甘。
殷夜临闭上眼睛,深呼吸。
三秒后睁开,眼神恢复平静。
这是代价。吸收碎片,就要承受碎片里的记忆。吸收得越多,精神负担越重。前世他见过有人因为吸收太多而精神错乱,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还扛得住。
“老大。”
沈夜烬从走廊转角走出来,黑衣黑裤,像一道影子。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
“说。”
“名单上还剩四个人。”沈夜烬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三个在学院,一个在外面。”
殷夜临接过纸条,没有打开。他继续往前走,沈夜烬跟在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一米——不远不近,不会引起注意,又能在三秒内互相支援。
“外面的那个是谁?”
“武圣议会的一名执事,叫周恒。守序级别。他是姜天衍的人,负责传递情报。”
殷夜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守序级别。
比宋青书高两个大境界。比现在的他高三个大境界。
“他什么时候来学院?”
“三天后。学院季度评估会,他是评审团成员之一。”
殷夜临的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
够他做很多事了。
“学院里的三个呢?”
“学生会干事李鹤,巡境初期。学院教师赵无极,镇界级别。还有——”沈夜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医务室护士方清雪,守序级别。但她不是战斗人员,序列偏向治愈和毒药。”
殷夜临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两下。
李鹤,最容易杀。赵无极,最难。方清雪——他想留着。
“方清雪是姜天衍的情人。”殷夜临说。
沈夜烬的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宋青书的碎片告诉我的。”殷夜临推开教室的门,“她手里有姜天衍的秘密。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
沈夜烬不再问了。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殷夜临在座位上坐下。
课桌上,有一个便当盒。今天是淡蓝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今天多放了半勺糖。应该……不会太难吃。”
他打开便当盒。
米饭是白色的了。菜叶是绿色的了。汤也不冒泡了。虽然卖相还是比不上食堂,但比起第一次的“黑暗料理”,进步神速。
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味道正常了。虽然还是偏甜,但至少能吃。他甚至能尝出来,苍暝在做饭时有多认真——盐放得刚好,油温控制得刚好,连葱花都切得大小均匀。
她一定练习了很多次。
殷夜临放下筷子,看着便当盒。
前世三百年,没有人给他做过饭。他在荒原上吃生肉、喝雨水,偶尔回武塔,食堂的饭菜都是凉的。不是没人愿意做,是他不让。因为他怕欠人情。欠了人情,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怕失去。
他怕失去。
但这一世,他好像已经在乎了。
他拿起筷子,把便当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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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苍暝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穿着校服,银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霜。
“吃、吃完了?”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
“嗯。”
“好吃吗?”
“……还行。”
苍暝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殷夜临能看见她的嘴角在弯。
“殷夜临,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
“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殷夜临的表情不变,但眼神沉了一下。
“什么梦?”
“我梦见……我在一片废墟上。”苍暝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周围全是火。不是红色的火,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在地上流淌。火里有人在哭,但我不敢去看。”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惧。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站在火里。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剑。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和你一样。”
殷夜临的瞳孔微缩。
那是前世。
他站在火海里,手里拿着剑,面对暴走的苍暝。那时候她屠了三座武塔,他不得不杀了她。她死之前,看着他说:“谢谢你。”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被杀了还要说谢谢。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她是怪物。怪物活着,只会害死更多人。死,反而是解脱。
“梦是反的。”他说。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可是感觉很真实……”
“你信梦还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