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了就要加水。”
“那不是变成汤面了？”
“汤面也是面。”
苏棠没有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沈清漪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一个台。这次换到了一个纪录片，在播深海生物。屏幕上是漆黑的海底，一只发光的鱼在游，头朝上，尾朝下，像一尾在深海中向上游的鱼。
林凡盯着那条鱼，想起墙上那条鱼。一样的红色，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方向。
“这什么鱼？”林凡问。
沈清漪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字幕。
“叫不上来。深海鱼，生活在马里亚纳海沟八千米以下。很少被人拍到。”
马里亚纳海沟。归墟核心曾经所在的位置。林凡盯着屏幕上的鱼，那条鱼在黑暗中游着，身体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盏在深海中孤独燃烧的灯。
“鱼在想什么？”苏棠突然问。
林凡转头看着她。
“鱼在想什么？”
“它在深海里，那么黑，那么冷，周围什么都没有。它想不想游到海面上来？”
林凡想了想。
“也许它试过。但深海鱼游到海面上会死。水压变化太大了，它的身体承受不了。”
苏棠沉默了片刻。
“那它就一直待在黑暗里？”
“也许它不觉得黑暗。也许对它来说，黑暗就是光明。”
苏棠没有再问。
纪录片里的鱼继续游着，头朝上，尾朝下，向上游。但上面也是黑暗。它的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黑暗。它不知道自己在向上游，它只是在游。
林凡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趴在天地之间。他看着那些灯光，想起前世。前世他也看过这样的夜景，但那时候他觉得灯光很冷，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现在他觉得灯光很暖，像无数只手的在向他招手。
“明天去墓地，然后呢？”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没有转身。
“然后上学。”
“再然后呢？”
“再然后高考。”
“再再然后呢？”
林凡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苏棠。
“再再然后，活着。”
苏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苏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就这样。”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继续换台。
林凡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透明光已经消失了，但痒意还在。在骨头里，在肩膀的位置。那个在等红灯的行人还在路口站着，绿灯亮了，但它没有走。它在等。
林凡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他知道，当它决定走的时候，他会知道。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