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了。”林凡说。
第一万个走到开口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黑暗。“我一直在。在墙的另一边。墙愈合之后，我出不来。现在树把墙撑开了，我就能出来了。”
“墙裂了？”
“没裂。树从墙里长出来，把墙撑开了一个洞。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林凡看着第一万个手里的镜子。“一万零一？你是第一万个。一万零一是谁？”
第一万个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绿色的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任何人的脸，是一颗树。树的根在土里，树枝在天上，树冠在太空里。树的树干上坐着一个人，很小，但能看清。白头发，白胡子，白袍子。第零号系统。
“它没死？”林凡的声音紧了。
“没死。它只是从白色空间里出来了。树长出来的时候，白色空间裂了，它从裂缝里爬出来，爬到了树上。现在它坐在树干上，看着树在长。”
“它想做什么？”
第一万个想了想。“也许只是想看看。看了三万年的白色空间，终于有新的东西可以看了。”
林凡低头看着开口下面的黑暗。黑暗在流动，越来越快，像一条河在涨水。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不是光，是形状。一个圆形的东西，从黑暗深处浮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个球。透明的，里面有绿色在流动。和他在墙上看到的那颗球一样，但更大，更亮。
球浮到开口的边缘，停了。悬浮在半空中，在林凡面前。
林凡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球的表面。球是凉的，凉到像冰。但他碰到球的瞬间，球里的绿色开始流动，越来越快，快到最后整个球都变成了绿色的光。光从球里涌出来，落在林凡身上，落在苏棠身上，落在沈清漪身上，落在李云飞身上，落在第一万个身上。
光消失的时候，球不见了。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一颗种子。很小，黑色的，像一粒芝麻。种子的表面有绿色的纹路，像树的纹路。
“你拿到了。”第一万个说。
“拿到什么？”
“树的种子。每一棵树只结一颗果实，每一颗果实里只有一颗种子。你手里的这颗，是这棵树的种子。”
林凡盯着掌心的种子，它正在发热。不是烫，是温，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
“种在哪里？”
第一万个指了指脚下。“这里。城北一中。体育馆。篮球场中央。墙的位置。树的根的位置。种在这里，第二棵树就会从这里长出来。比第一棵树更高，更大，更接近宇宙的尽头。”
林凡握紧拳头，把种子包在掌心里。他看着第一万个，看着苏棠，看着沈清漪，看着李云飞。四个人都在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不种。”林凡说。
第一万个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第一棵树还没长完。等它长完了，再看要不要种第二棵。”
第一万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年轻，很亮，但底部有一样东西——释然。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等了的释然。
“好。”第一万个转身，朝体育馆走去。“那我回墙那边等着。你决定要种了，就来找我。”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林凡。你不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你是第一个。不是第一个宿主，不是第一个觉醒者，不是第一个反抗者。是第一个说‘不种’的人。”
他走进体育馆，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种子。绿色的纹路在跳动，像心跳。他把种子装进口袋，抬起头看着天空。绿色的裂缝还在，树枝还在往下长，根还在往上长。时间还是停的，街道上的人还是像蜡像一样站着。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他的右手掌心，那颗种子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种子，是别的东西。从他的手心里长出来的，透明的，看不见的，但他能感觉到。像一根线，从他的手心延伸出去，延伸到天空中，延伸到树的树干上，延伸到坐在树干上的那个老人身上。老人低下头，看着林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凡也翘了一下嘴角。
两个笑容，隔着一整棵树，在绿色的光中相遇。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