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冷风和天光一起涌进来,冲淡了屋里那股子沉浊的阴气,也冲得何青一阵恍惚。
贾张氏那矮胖的身子堵在门口,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先是嫌弃地扫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最后才落到炕上“奄奄一息”的何青脸上,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是看着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还是不用花钱的那种。
“哟,还真躺着呢?”贾张氏撇撇嘴,抬脚就进了屋,眼睛已经贼溜溜地往墙角那个掉了漆的小粮食柜瞟。
易中海跟着进来,背着手,脸上带着惯常的、属于“一大爷”的沉稳和忧虑。他清了清嗓子:“何青啊,感觉怎么样?还能说话吗?你看你贾大妈也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
“嗬……咳咳……”何青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一只手无力地按着胸口,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炕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咳嗽间,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空洞,又似乎带着点将死之人的浑浊,扫过贾张氏头上那支歪斜的发簪。
“看样子是真不行了,”贾张氏见状,脸上“担忧”更浓,脚步却更快地往粮食柜挪,“这粮食可别放坏了,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好了再……”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柜门那把简陋的小锁。
就是现在!
何青咳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攥着炕沿的手似乎因为脱力而猛地一松,手掌“无意”地拂过炕席边缘。没人注意到,在他指缝间,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芒一闪,那根母亲留下的旧银簪,连同上面勾着的一小缕枯黄头发,被他悄然收进了袖中。
几乎在银簪入袖的瞬间,脑海中那篇《纳阴引煞诀》的残篇自动运转起来。他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又躺在这阴气汇聚的屋子里,此刻功法稍一引动,周围那些沉滞的、冰凉的阴晦气息,便像是找到了一个细小的豁口,丝丝缕缕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冰冷,刺痛,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但伴随这不适涌入体内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这气流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在他干涸的经脉中蜗行,最终沉入冰冷的小腹处,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暖意。
他那咳得快散架的身体,似乎也因此缓了半口气。
而更奇异的感受随之而来。当那缕来自贾张氏的头发,隔着袖子触碰到他皮肤时,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联系感”凭空而生。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他能“嗅”到头发主人身上散发的浓郁贪婪、刻薄,以及一丝隐藏很深的……心虚?
不,不只是感觉。在何青此刻的“视野”里,他能看到贾张氏身上那团臃肿的暗黄色虚影,正随着她靠近粮柜而兴奋地蠕动。而自己袖中的那缕头发,似乎也隐隐散发出同源的、微弱的光。
一个源自那破碎记忆的、阴损的旁门小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头——阴损厌胜,扎草为凭。无需完整传承,这只是一种对“联系”和“阴气”的粗浅运用。
“锁……锁着呢……”何青终于喘匀了气,用尽力气般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贾张氏正拧着那把破锁,闻言头也不回:“知道你锁着呢,我这就……”她用力一拽,那本就不甚牢固的老旧铜锁,竟“咔哒”一声,被她生生扯开了!锁鼻从木头上脱落下来。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猛地拉开柜门。
空空如也。
只有柜底角落,散落着不到一小把的棒子面,怕是连一碗糊糊都搅不出来。
“……”贾张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变得无比难看。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何青:“粮食呢?街道才发的救济粮,你藏哪儿去了?!”
易中海也皱了皱眉,看向何青的目光里带上了审视。粮食没了?难道这小子……
何青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焦急,还有被冤枉的悲愤,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只是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比刚才更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随时会咳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