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怪病”成了四合院一整天的话题。
何青没有出门。他盘坐在冰冷的土炕上，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息按照《纳阴引煞诀》的路径，缓慢而顽强地运转着。每循环一周，身体的虚弱感便褪去一丝，指尖的冰凉也带上了一点如臂指使的灵動。
窗外的议论声、嬉笑声、贾张氏偶尔控制不住的干呕和骂街声，隔着破窗纸模糊地传进来。这些声音里蕴含的各种细微情绪——嘲讽、好奇、恐惧、幸灾乐祸——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烟尘，丝丝缕缕地飘散在院子的空气中。
而在何青的“阴瞳”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情绪所化的、颜色各异的“气”，并未完全消散。大部分被笼罩全院那张无形的、灰暗的“沉阴纳秽阵”大网悄然吸收，让那网的纹路似乎更“饱满”了一些。
但，并非全部。
当他静心运转功法时，自身就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漩涡，能将附近极小范围内的这些“情绪之气”，尤其是恐惧、怨恨、贪婪这类负面浓烈的，稍稍牵引过来一丝，截留、吸纳，化为己用。
效率很低，但涓滴细流，终能成河。
“这阵法，果然是以此為食。”何青心中明悟，“而我，算是在它嘴边……偷食？”
这个认知让他警惕，也让他更冷静。偷食者，需更加谨慎，更懂得隐藏。
下午，阳光西斜。院里上班上学的人陆续回来了。
何青悄无声息地下了炕，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腿脚，走到水缸边，就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带着冰碴的冷水，抹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他需要“媒介”。更具体、更有针对性的媒介。
易中海……许大茂……
他推开那扇再也闩不严实的破木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夕阳给院子涂上一层昏黄。贾家门窗紧闭，但能听到里面贾张氏有气无力的哼哼和秦淮茹低声的安抚。中院空地上，叁大妈正在收晾晒的萝卜干，见到何青出来，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疑和一丝躲闪，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何……何青啊，能下地了？好点没？”
“嗯，好些了，谢谢叁大妈关心。”何青低下头，声音依旧不大，带着病后的沙哑，脚步虚浮地朝着公用的水龙头走去，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像是要接水。
他的目光，却借着低头的掩饰，快速扫过整个中院。
易中海家正房的门开着，易中海正坐在门口小凳上，手里拿着他那杆铜烟袋锅，眉头紧锁地抽着烟，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早上贾张氏的闹剧和后续的流言，让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和掌控力，受到了些许挑战。烟袋锅里的烟丝明明灭灭，烟雾缭绕。
许大茂还没回来。但他家窗户根底下，放着个小板凳，凳面上沾着些灰白的、像是头油的痕迹。许大茂爱捯饬自己，经常坐那对着窗户玻璃梳他那“中分”。
何青接了半缸子冷水，慢慢喝着。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压下那丝铁锈味。
他喝完水，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像是因为久病体虚，脚步有些踉跄地、无意识地朝着易中海家那边“晃”了两步，然后似乎被地上的土坷垃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歪。
“小心点。”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关照。他顺势在门框上磕了磕烟袋锅，一小撮烧尽的烟灰带着点未燃尽的烟丝末，落在了门边的泥地上。
“对、对不住，一大爷，腿还有点软。”何青连忙站稳，怯怯地道，脚步往后退，恰好“无意”地踩过那堆烟灰。鞋底碾过，沾上些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