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重点项目立项的消息传开后，林默在系里的名气又大了一圈。
走在校园里，时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林默！”“林哥！”“大神！”——叫什么的都有。林默一一回应，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只想赶紧钻进实验室。
苏清颜说他“社恐”，林默不承认。“我不是社恐，我是觉得社交浪费时间。”
“你这不是社恐，是社交不耐受。”苏清颜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
“社恐是害怕社交，社交不耐受是觉得社交没意义。你是后者。”
林默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实验室才是他的舒适区。那里有熟悉的味道——焊锡的松香味、3D打印机的树脂味、旧电路板的灰尘味。那里有熟悉的噪音——电机的嗡鸣、风扇的旋转、键盘的敲击。那里有熟悉的人——苏清颜。
“林默，你在发什么呆？”苏清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发呆，在想侦察车的下一个优化方向。”
“什么方向？”
“声音。侦察车的履带噪音太大了，在野外容易被发现。需要做降噪处理。”
苏清颜点了点头：“履带噪音主要是两个来源：履带和驱动轮的啮合噪音、电机的高频啸叫。啮合噪音可以换橡胶履带或者加阻尼材料，电机啸叫可以改驱动器的PWM频率，把开关频率提高到人耳听觉范围之外。”
“你连这个都懂？”
“辅修课设做过一个静音机器人，查过资料。”
林默感叹：“苏清颜，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会生孩子。”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清颜也笑了，耳朵尖又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这种玩笑。
林默心里美滋滋的。
侦察车的降噪优化花了五天时间。橡胶履带换上去之后，啮合噪音降低了60%。电机驱动器的PWM频率从10kHz提高到了20kHz，人耳几乎听不到高频啸叫了。
实测：在10米外，侦察车的噪音从65分贝降到了45分贝，和一个人正常说话的音量差不多。
“可以了。”苏清颜说。
“你说‘可以了’，那就是真的可以了。”林默笑着说。
苏清颜没理他，继续写降噪优化的技术报告。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过去。林默每天在实验室、消防器材厂、高新区办公室三点一线地跑，苏清颜始终陪在他身边。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默不是不想捅破，是觉得时机不对。
太忙了。
而且他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比如国家级项目立项，或者侦察车拿到军方正式订单，或者公司赚到第一个一百万。
到那时候，再认认真真地表白。
“叮——系统提示：宿主对‘表白时机’的过度追求，可能导致错过最佳窗口期。系统建议：时机永远没有完美的，重要的是行动。”
“你能不能别管我的私事？”
“叮——系统的使命是全方位辅助宿主。情感状态影响科研效率，因此情感问题也在系统的关注范围内。”
“那我问你，现在表白，成功率多少？”
“叮——根据系统对苏清颜近期行为模式的分析：她主动与宿主进行肢体接触的频率增加了300%，主动开玩笑的频率增加了500%，在宿主面前耳朵泛红的频率增加了800%。综合评估：表白成功率92.7%。”
92.7%。
林默把数字记在心里，但依然没行动。
再等等。
他想等一个更有仪式感的时刻。
就在林默专心搞科研的时候，赵宇回来了。
赵宇被学校处以“开除学籍、保留一年试读机会”的处分后，消失了一个多月。有人说他回老家了，有人说他在外面打工，各种传言都有。
十月底，新学期开始后不久，赵宇出现在校园里。
他瘦了很多，脸上没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沉默。他不再主动和人说话，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走，像个隐形人。
林默在食堂遇到过赵宇一次。
两人隔着几张桌子，赵宇抬头看到了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赵宇低下头，端着餐盘走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恨赵宇。赵宇做过的事，确实可恨，但林默知道，赵宇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只是太想成功了，太想出人头地了，在“成功”和“道德”之间选择了前者。
很多年轻人都会犯这种错。
只是赵宇的错，代价太大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对赵宇的态度表现出超出年龄的宽容。系统评价：宿主的格局在提升。”
“不是格局，是我懒得恨。”林默在心里说。
“叮——‘懒得恨’也是格局的一种。”
林默没再理系统。
十一月，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的申报开始了。
林默在苏清颜的帮助下，把省级项目的申报书升级成了国家级版本。技术方案更加完善，研究基础更加扎实，预期成果更加明确。
陈维民教授和孙总工又各写了一封推荐信，这次比上次写得更加热情洋溢。
林默提交了申报材料，然后继续等。
等待的日子里，他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给侦察车申请专利。
实用新型专利一项，发明专利一项。
实用新型保护的是侦察车的机械结构——履带底盘、悬挂系统、避障机构。发明专利保护的是核心技术——多传感器融合定位算法、自适应通信切换技术、红外夜视目标识别方法。
技术转移中心的周老师帮他走了优先审查通道，说发明专利也能在一年内授权。
“一年？”林默觉得太久了。
“发明专利正常要两到三年，一年已经很快了。”周老师说。
林默只好耐心等待。
十一月中旬，侦察车的军方测试报告出来了。
郭中校发来一份正式文件，标题是“某型无人侦察车原型机测试评估报告”。林默打开，心跳加速。
报告共28页，从机动性能、导航精度、目标识别、通信可靠性、环境适应性等十几个维度进行了全面评估。
最终结论：“该型无人侦察车原型机，各项技术指标均达到或超过军方要求。其中，自主避障响应速度（0.3秒）、多传感器融合定位精度（±5厘米）、红外夜视识别距离（50米）等核心指标达到国内领先水平。建议进一步优化后，转入型号研制阶段。”
林默看完，手都在抖。
“型号研制”——这意味着，他的侦察车不再是“原型机”，而是有资格成为“制式装备”的候选型号。
他把报告转发给苏清颜。
苏清颜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林默握住她的手。
“恭喜你。”苏清颜说。
“谢谢你。”林默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比上次更紧，更久。
“苏清颜。”
“嗯？”
“等国家级项目拿下来，我就去你家提亲。”
苏清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抽回了手。
“你胡说什么？”
林默笑了。“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不能开。”苏清颜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但林默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苏清颜。”
“又怎么了？”
“我说的是真的。”
苏清颜的手停住了。她背对着林默，一动不动。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默。”苏清颜的声音很轻。
“嗯。”
“等你拿到国家级项目，再说。”
林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